接著,元以清笑容清淺,儀態大方的行了一禮:“既如此,臣女便獻醜了。”

“隻是煩請郡主殿下允我下去準備一二。”

長安郡主頷首:“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片刻之後,遠處的高台上忽然升起嫋嫋清煙。

一開始還無人發現,直到離得最近的小姐發出一聲驚呼,彼時高台上已然煙霧繚繞,清香四溢。

齊修藹驚訝的張大了嘴:“這、莫非是仙子下凡?!”

安國聞言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可見四弟這段時日功課憊懶了許多,連騰雲起霧術也認不出來了。”

“難道是有哪位仙子勾了你的魂不成?”

此言一出,周遭立即響起一片竊笑聲。

京城裏誰不知道,四皇子年紀雖小,卻是個天生的憐香惜玉人,最愛脂粉,不愛戎裝。

齊修藹則漲紅了臉頰:“安國皇姐……”

安國公主冷哼一聲,看他一副可憐樣子,暫且放過了他。

說回高台之上,霧氣很快散去,顯露出數十株枝椏叢生,點點桃花點綴其間的桃樹。

偏巧一陣微風吹過,數瓣桃花隨風飄散,花香襲人。

與此同時,一道窈窕修長的身影落在花叢之間。

卻不見其人,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白紗,唯見其腰肢婉轉,素手輕挑,長發如瀑,舞姿曼妙,惹人遐思。

眾人一時間有些晃神,莫不沉醉其中,唯獨萬嘉嗤笑一聲:“裝神弄鬼,藏頭掩麵,誰知道是不是請了舞姬替她跳舞?”

然而她話音剛落,那道身影突然發出低低的吟唱聲:“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赫然正是元以清的嗓音。

不少人目光如錐子般望向萬嘉公主。

萬嘉臉頰漲的通紅,咬住下唇正欲說些什麽,突然冷不丁看到了越池。

看到了那雙清冷如冰,毫無感情的眼睛。

下意識的,萬嘉閉上了嘴,冷哼一聲看向高台。

卻見高台上不知何時桃花已然悄然凋零,取而代之的是婷婷嫋嫋的青青蓮葉,緊接著是金華璀璨的桂花,淩淩傲骨的梅花……

短短瞬息,竟是接連變換四時場景!

眾人沉醉其間,驚呼連連,薄霧之後的倩影卻始終淡然,不徐不疾的歌舞相伴。

忽然,歌聲突然加快,舞姿旋轉更疾,元以清整個人恍若旋轉飄落的花朵,衣裙婷婷綻放,翩若蛟龍。

突然!

歌聲戛然而止,拿到人影就此定格,高台上所有梅花紛紛飄灑,甚至不知何時,周圍已經悄然落下白雪。

眾人皆驚歎不已,下意識抬頭去接,怎料觸及卻是一片虛無,哪來的雪花,全部都是幻象罷了。

四皇子拍紅了手心:“好!這個好看!比那些歌舞都好看!”

高台上幻象逐漸散去,眾人翹首以盼中,元以清一襲素色白衣走出,低眉斂目行禮道:“臣女獻醜了。”

長安郡主久久凝望著元以清,突然啟唇一笑:“你是個聰明孩子,不過,很好。”

這還是長安郡主今日第一次露出這樣鮮明的喜悅。

“聽聞你靈術高超,堪稱年輕一輩中佼佼者,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賞!”

元以清抬頭,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眾人驚豔讚歎的目光,她下意識看向祖姑母,祖姑母整滿臉慈祥愛意。

她心中一鬆,越發恭敬:“多謝郡主厚愛。”

說罷回到座次中,舉止間落落大方,好不扭捏,長安郡主暗中點頭。

元以舒不甘的咬了咬唇,狠狠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投機取巧的賤人!

相明惠眼神微閃,突然湊近道:“妹妹快收斂一二,小心長安郡主又拿你做筏子。 ”

不說還好,一說元以舒心中越發酸澀,哽咽道:“如今也隻有姐姐看得到我了。”

相明惠忙安慰的攜了她的手:“畢竟是位寡婦,性情乖張亦是常事。”

“隻是以清如今大出風頭,不少人都看著咱們這桌呢,妹妹如果露出什麽端倪豈不是更難看?”

元以舒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向對麵的男賓,果不其然幾乎大半人都在暗中打量元以清,尤其是齊修明!

齊修明心中自然複雜,他素來知道元以清不通才藝,琴棋書畫樣樣粗陋,卻沒想到她能另辟蹊徑,憑借靈術幻化四時之景,贏得了滿堂彩。

心下不由回味著方才那道倩影:似乎,娶她也並不算太吃虧……

元以清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些目光。

絕大多數人並不被她放在心上,唯獨一道目光實在太過灼熱,甚至隱隱有些冒犯,元以清微微蹙眉望去。

是越池。

冰涼淡漠的冷眸毫不掩飾凝望著她,好似無波的幽深湖水,裏麵閃爍著莫測的情緒。

元以清冷眼相待。

二人眼神糾纏較量,最終,越池率先移開了目光。

他手指不自覺撚了撚,突然想起來那天月色之下,他掐住元以清脖子時,手下那滑膩緊致的肌膚。

這一切來的毫無理由,猝不及防,正如同他剛剛不由自主被那道身影所吸引。

臉色突然一白,越池長眉微擰,右手迅速按住心髒。

又是這個熟悉的劇痛。

隻要他想到元以清,就會發作的痛。

元以清,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萬嘉始終觀察著越池,自然也發現了他和元以清的對視,雙手死死掐住桌角,呼吸急促喘息著。

最終,這份怨恨還是盡數回饋在元以清身上。

她目光陰沉,緊盯著元以清,嗤笑一聲:“雕蟲小技,脫去幻術,歌舞不過平平,難登大雅之堂。”

聲音音量不小,眾人誇讚聲一滯,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元以清卻並未生氣,仍然笑容淺淡,恍若未聞的飲下一杯酒。

齊修藹卻不讚同的開了口:“萬嘉皇姐此言差矣,便是幻術,同輩少年有誰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能夠如此栩栩如生,這便是元小姐的本事,更何況,也沒人要求必須要以歌舞取勝呀。”

萬嘉冷冷瞪著一眼齊修藹,似笑非笑:

“四皇弟還是少操心這些鶯鶯燕燕吧,父皇今日還在上書房訓斥你功課不用心,我若是你,早就回屋門頭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