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清不知,大齊各處隱世高人,皆注意到了這反常的天氣,得出了和元以清一樣的結果。
而唯有齊遜身邊的鳩老有不同見解。
“鳩老,可看出了什麽?”
齊遜屬於閑敲棋子落燈花,浮生半日論雲霞之人,他不製造矛盾,也不招惹是非,卻喜歡聽盡天下奇事。
鳩老的存在剛好能滿足他的好奇心。
鳩老自打電閃雷鳴之時,就一臉嚴肅的坐在莆墊上掐算。
齊遜沒有打擾。
命人在室內煮了一杯熱茶。
茶壺架在炭火上,發出咕嚕嚕的熱響聲。
熱氣從壺嘴裏冒出來。
齊遜斟茶閑飲。
一直到他喝完了一整壺,旁若無人的鳩老,方才睜開那雙灰色眼睛。
鳩老起身,在齊遜麵前落座,齊遜便取了架上新燒開的熱水,再沏了一壺茶,慢條斯理的給鳩老斟滿一壺。
格外有耐心的等待。
畢竟這個老家夥偶爾喜歡賣弄。
雖然生的一副不問世事的高人做派,可骨子裏卻是個有頑童性子的人。
鳩老喝了一口,方才平複自己的震驚一般。
“我看到了點吃驚的東西,或者,要用別的來形容。”鳩老方才顯然是被驚到了。
齊遜聞言挑眉,原來是他誤會鳩老了?
原來他不是賣弄,而是被嚇到了。
瞧瞧他這樣子,唇色都泛白了。
看來嚇得不輕。
齊遜的好奇心徹底被激了上來,這普天之下還有什麽能讓鳩老有這麽大起伏的事情?
一雙溫眸凝望,等待他的下文。
鳩老緩解了一下震驚,方才慢慢道出真相,“這天氣變得不尋常,我便有所懷疑。原來還當是有高人在行什麽逆天之事,好奇之心我用法術探查了一下,卻並未發現大齊有什麽施法的大動靜。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鳩老說著,又不免凝重起來。
齊遜掀了掀眼皮。
“就是真龍!”
“龍遨九天,便會帶來風雨雷電!”
齊遜瞳孔一擴。
隨即他眼波動容,想到什麽,平靜道:“鳩老莫不是弄錯了?我雖法術不怎麽精通,也沒有修行天賦,可對這真龍還是有些耳聞的。
我曾在爹爹的書房裏看到過關於龍的記載,若有龍遨九天,那必會有祥瑞之兆,有五彩霓虹才是。
可您看,這令人恐怖壓抑的天色,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什麽祥瑞之兆啊。”
鳩老搖頭。
麵色是齊遜未曾見過的嚴肅慎重。
“小子,你不懂,真龍入天,的確會引來祥瑞霓虹,可若是血統不純的半龍,則要另當別論了……”鳩老意味深長的說。
齊遜眉毛又是一挑,“半龍?”
這個叫法,他還是第一回聽說。
龍就是龍,怎麽還有半龍?
“龍和別的生物雜配而出,有龍血繼承卻又非純種之龍裔,便是半龍。半龍並非遠古生物,它生來被排除人妖天三界,是三界以外的生靈,所以天不會給它什麽顯示。而且——”
鳩老表情出現一絲隱憂。
齊遜又掀掀眼皮看去。
“而且什麽?”
“而且無人知曉,半龍的出現,意味著一場浩劫的發生,是為不祥之兆……”
齊遜眯眼。
“還有這種說法,倒是第一回聽說。若果真這般的話,事情倒變得更加有趣了,老頭你口中的浩劫,是傾覆國土的浩劫嗎?若是小打小鬧,我可就不感興趣了。”
齊遜嘴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
他這副模樣,這副說辭,一下衝淡了鳩老的凝重和擔憂,恢複原形,“你這小子,唯恐天下不亂,你還有沒有心!”
鳩老瞪了他一眼。
忍不住拿起桌上剛剛用過的杯子就往他身上扔去。
齊遜笑意盈盈一把接過。
鳩老沒好氣道:“能被老夫形容為浩劫的,自然是比傾覆國土還要大的浩劫,稍有不慎,便有毀天滅地的可能。”
齊遜笑意漸漸收斂。
“當真?”
“當真!老夫什麽時候騙過人?!”鳩老吹胡子瞪眼,一臉不滿。
齊遜沉思片刻道,“若果真如此,可有化解之法呢?”
鳩老欲言又止。
“隻有具備鳳血傳承的人,才有可能化解。”
“鳳血?”
齊遜神色凝重,身子也不由挺直,“你曾經說過,在大司命死後,鳳凰一族也已經滅絕,如今,誰才能阻止這場毀天滅地的浩劫?”
齊遜覺得匪夷所思。
他對鳩老雖然敬重,但在這件事上,卻是半信半疑。
他有理由懷疑,這是鳩老危言聳聽。
鳩老按捺住情緒。
“恐怕此事不簡單,這世上有龍便一定有鳳!”
“龍和鳳在遠古本是一對,維持陰陽平衡,一方衰敗,一方也將覆滅,而唯有它們彼此才能克製住彼此……”
齊遜蹙眉。
不知為何,心底突然浮現出一道倩影。
“又是宿命麽……”
正在齊遜走神之際,鳩老忽然鬆口道:“當然,也許還有第三種可能。這些也僅僅是我的猜測罷了。”
齊遜默默不語。
鳩老的表情可不是這樣說的。
他那一副要出大事的表情,完全告訴他就是第二種可能。
齊遜忍不住問道,“既如此,那具備鳳血之女,又在何處?可憐,這對她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了。”
一旦那女子身份曝光,不止大齊的靈師會聞風而動,許多卑劣的術士和魔道也必會用一些下流手段,隻為得一份驚天的機緣。
而在他們掘地三尺的搜查之下,要過多久才會暴露身份,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鳩老卻是嘿嘿一笑,“除了老夫,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半龍的存在,龍這一生物極難受孕,何況是不同物種的融合,更難以成型。”
而今出現了條半龍。
可以說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它,恐怕不屬於三界任何一方管。
連天都可能奈何不了它。
它遊離於所有之外,若它強大到一定程度,用毀天滅地來形容,一點兒也不過分。
雪英站在屋簷下,表情驕傲自豪,手裏拿著一件光澤上等的黑色綢袍外衫,當院子中黑影閃過之時,她手上的外衫便披在了黑影的身上。
越池一頭長發披散。
俊美邪佞。
沸騰的烏雲重歸平靜,黑霧散去,陽光才堪堪落下,普照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