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定子沉重的搖搖頭。

“不,她是一個好孩子,一個可憐的孩子。看到她……讓我心痛。”

鴻通抬眸,吃烤紅薯的動作停了一下,“真的假的?”

“我不忍心看她落得那樣一個下場,我該不該下山?如果我沒有遇見她,她也許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天才之處,也不會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鴻通道:“你既然說了他是天才,雖然我對你口中的天才不做評價,但是,一個天才是誰也埋沒不了的,就算是再淹沒,也按不住他,你若和他有命定的師徒緣分,那你不認他,說不定他會比你看到的還要慘。”

相定子沉默著。

片刻後,他說,“如果以後我不在她身邊,鴻通,幫我照顧好她。”

鴻通翻了個白眼,理所當然道:“你是他師父,你徒弟當然要你照顧,他又不是我徒弟。”

相定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不定,她也是你的徒弟,她和你也有命定的師徒緣分。”

元以清微微一愣。

師父……

鴻通不喜他這副說話總是留三分的樣子。

但是他忍住了。

等二人睡後,鴻通睜開眼,用那烤紅薯的焦黑的皮,沾了沾手指,用黑灰在枯葉上畫了一個字符。

元以清就在一邊,親眼見他有一息之內畫成。

“失憶符?”

元以清驚呼。

他這是要幹什麽?

元以清伸手要從他手中奪走,可還是抓了一個空,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鴻通將失憶字符貼在師父的頭頂,並施法,將他的某段記憶剔除。

失憶符,顧名思義,是由符師所創,可以由符師任意指定抹除人某段記憶的字符,這也是一種頂級字符,雖然沒有殺傷力,可是清除人的記憶,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鴻通大符師在年輕時就已經如此天賦異稟了。

元以清看他嘟囔道:“你這性子太煩人,既然你那麽擔心你未來徒弟,都要糾結要不要下山去了,那幹脆把你看到的那些未來給清除掉,以免你猶豫不決。”

“不!”

元以清試圖阻止,忽然白光一閃,她整個人從那片樹林被一股力量拉走了。

師父!

元以清睜開眼睛。

抬手,摸了摸眼角,有一滴淚痕。

她醒後,捕捉到了一片溜走的光暈,元以清眼尖,信手捏訣,將那光暈捕捉,光暈縮成一個團,試圖衝破她的桎梏,可惜,無濟於事,被元以清拉回掌中。

看清那光團,元以清臉色成功黑了下去。

氣的手掌用力一握。

光團碎在了空氣中。

元以清下床,此時天色已經亮了,她沒有叫伏巧,自己一個人穿衣,直接來到東邊那個房間裏。

砰地一聲。

門被元以清不客氣的推開。

重重的力道,將裏麵的桌椅都仿佛跟著震上三震。

可**的人卻睡得依舊香甜,還卷起被子翻了翻身,將自己卷了起來,卷成一隻蠶蛹。

元以清渾身散發著冷氣,她麵無表情,揮手將蠶蛹扔了出去。

鴻通大符師破門而出,被摔得哎呦一聲慘叫,捂著屁股從地上站了起來。

聞聲而來的伏巧和藏拙嚇得臉色煞白。

天哪!

她們小姐到底在做什麽。

怎麽能把大符師摔出去!

萬一他生氣了該怎麽辦!

隻見鴻通大符師揉了揉眼睛,對上元以清的冷眼,他很快意識到什麽,也不藏著掖著,“看來昨晚的月下回溯符,讓你看到了一些東西。”

元以清目光冷碎,“那是真的,還是你在搞鬼?”

元以清醒來後,就認出了那字符。

月下回溯符,在有月色的夜晚,借助月的精華靈氣,操控人的夢境。

怪不得她昨晚睡得那麽早那麽沉。

原來是他老人家在那裏操控她的夢境。

元以清最受不得有人竟然敢拿師父給她開玩笑!這個玩笑開大了!

“你這丫頭,看著不聲不響的,沒想到脾氣那麽大。當然是真的,我還會騙你不成?當初我抹去了你師父的那段記憶,但是我一個人還記得,我讓你在夢裏看到的,就是我的記憶,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鴻通大符師對元以清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好脾氣。

換了一個人敢扔他出去試試?

還攪擾了他的睡眠。

就是齊帝來了,恐怕他也會打過去。

鴻通大符師邊說邊捏了一個決,那個被元以清捏碎的光團,緩緩凝聚成形,恢複如初。

“這是我用的字符,裏麵是我的記憶,你若能從中搜到我的氣息,便知道我說的是真的,若是沒有,那便是我編纂的。”

元以清抿唇,雙手結印,一縷靈力鑽入那光團內。

很快,她捕捉到一縷濃厚的靈息。

她和鴻通大符師交過手,對他的靈息很是熟悉。

斷定的確是他的。

這才緩緩收了手,站立不動。

鴻通大符師手一握,那光團再次消散。“丫頭,這下你信了?你看,就連你那個師父也說了,我們有命定的師徒之緣。

他曾經也拜托了我,讓我照顧你,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死,你不必自責,這都是命數。

就算我當初沒有用那道字符,他也一樣會選擇下山,你信嗎?”

她信。

師父為人,她再清楚不過。

即便他知道自己會死,也依舊放不下她。

元以清眼眶泛紅,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還是忍不住有些酸楚。

若不是因為她……

“你不該給他用那字符。”半晌,元以清緩緩的說。

鴻通大符師搖頭,“你以為我不用,你師父就可能會避免死災?丫頭,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天道的可怕之處,在它之下,你我無處遁形,凡是定數,皆無法逆轉,即便他知道避免,天道也會以另一種方式來取他的性命,你明白嗎?”

元以清沉默。

拳頭攥得很緊很緊。

血從掌心留下。

鴻通大符師眼神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看來你不服,對嗎?”

元以清倏地抬頭,“是,我不服!”

“你想和天道對著幹?”

元以清雙眸清澈如洗,犀利如電,“若天道傷盡我身邊所有在乎之人,那我要和它作對又有何不可!”

“不過就是搭上一條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