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上課,陸敘就醒了過來。她捶了捶肩膀,摘下睡眠眼罩,好歹也在替補世界裏睡了一覺,感覺還不錯。
剛輕鬆了沒兩分鍾,又想起現實世界裏沈時的事更讓人犯愁,恨不能倒回**再睡一覺。
“今天帶你出去吃。”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沈時靠在門上看著陸敘:“你換衣服吧。”
一聽說要出去吃,陸敘暫時忘記了現在沈時沒錢隻能自己先墊錢的事。這段時間實在太累,誰知道在前方等待著她們的又是什麽,還是要及時行樂的好。
沈時看起來似乎沒被諸多的煩事幹擾,依舊冷冷清清的禁欲模樣,陸敘咂了咂舌。
外麵清風拂麵,新鮮的空氣將陸敘身上的疲態暫時帶走,她現在有一種自己就像一個流竄犯,難得出來曬曬太陽的感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陸敘隻在街邊挑了家看起來幹淨又整潔的小店,兩人前腳剛邁進店裏,後腳陸敘就聽見沈時的手機響了起來。以他現在的處境,能聯係到他的恐怕隻有楚鶴,而楚鶴現在似乎是一切不好事物的代名詞。
果不其然,沈時掛了電話後,神色間帶了些不耐,陸敘好奇,問:“怎麽了?是有什麽進展麽?”
“傳喚。”沈時回頭看了一眼陸敘:“這麽東躲西藏的其實也挺沒意思的。”
陸敘聽出來沈時的話外之意是想正麵回擊了,也是啊,他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甘心委屈自己。
沈時將新辦的電話卡取出,隨手扔到垃圾桶裏:“我今天回榕庭,你要一起去麽?”
陸敘現在做為沈時的律師,他被警察傳喚,自己當然義不容辭。
這次再回榕庭,沈時直接回了沈家的老宅。沈剛已經出院在家修養,聽到二兒子回來,被醫囑需要平靜淡然的心猛跳了好一陣。
沈時一進門看見沈剛正在客廳裏坐著,目不斜視的拐上了一邊的樓梯,並且吩咐家裏的阿姨給陸敘收拾出來一間房間。陸敘是外人,自然不能像沈時一樣旁若無人的就直接上樓,而且在她麵前的可是沈剛啊,那個富豪榜上的男人,她還準備吸一吸他的財氣呢。
“你愣著幹什麽?”沈時上到二路後,見陸敘還一臉尷尬的站在大門口,不由出聲催促:“不累?”
陸敘應了一聲,準備跟沈剛打個招呼就上樓,不料沈剛先開了口。
“孩子,你是沈時的朋友麽?”似乎對於自家兒子有異性朋友這事,沈剛也很是吃驚。
陸敘點點頭:“叔叔我……”
“快點上來。”沈時屈指敲了敲二樓的扶欄。
沈剛朝陸敘笑了笑:“快去吧,第一次來家裏玩不要拘謹。”
陸敘忙朝沈剛鞠了一躬,“蹬蹬蹬”跑上了樓。
沈時見陸敘上來,聲音不大不小,道:“有些事不需要理會。”
這話沈剛自然也聽到了,但是沈時從小就是這副模樣,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陸敘的房間緊挨著沈時的,他家是花園洋房,每個房間的麵積自然也不會小,太陽的餘暉鋪滿了整個房間,隻是屋裏的落地窗讓陸敘心裏著實沒有安全感,她將窗簾拉的嚴實,連上個床都小心翼翼的。她屁股剛一挨著床單,就聽手機響了一下,抓過來一看,是沈時發來的微信。
一個小時之後開飯。
沈家有個規矩,就是無論多忙,晚飯必須要回來吃。想到一會就要見到沈韜,陸敘心裏隱隱有些激動,活體戲精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見到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敘看見有車燈在窗外閃了一下,隨即熄滅,緊接著樓下傳來說話聲,隱隱約約的,不怎麽清晰。不多時,沈時過來敲門叫陸敘下去吃飯。
沈家是個大家族,陸敘心裏是忐忑的,她亦步亦趨跟著沈時,兩人去到樓下之後,那裏的談話聲突然斷了。此時一樓站了好幾個人,這幾個人年齡相仿,陸敘分辨不出哪個是沈韜。
見沈時突然出現,眾人麵色各異,其中一人率先開口:“你回來了。”不是問句,似乎早已經知道這件事。
沈時沒理他,陸敘見狀不由細細打量了那人幾眼,見那人眉眼處跟沈剛還是有相似的地方,隻是眼睛是典型的下三白眼,由此麵相再加上之前沈時的複述,陸敘覺得這人是沈韜的可能性很大。
此時沈韜也看見了陸敘,友好的對她報以微笑:“你好,你就是沈時的朋友吧?我是他的大哥。”說罷朝陸敘伸出了手。
陸敘下意識就要去握,手剛伸到半路被沈時握住:“走吧,餓了。”
沈韜停滯在半空的手微微動了動,繼而若無其事的收回,沈剛假裝沒看見這邊發生的事,招呼大家去餐桌吃飯。
落座後,沈韜和沈時正好麵對麵,沈韜從開始就是一副笑麵,這會笑中又帶了些擔憂,他問沈時:“怎麽回來了?是警方那邊又傳喚你了麽?你那天真的沒有看到其他人在叔叔家?”
沈韜話音一落,在座的其他幾人麵色都有些不自然,大家的視線都朝一人的身上聚集,陸敘也隨之看了一眼,想必這位應該就是沈強的兒子了。
“是啊小時,你再好好想想,雖然我不信你會對我爸做出那樣的事,但是現在你確實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啊。”那人也跟著沈韜開了口。
陸敘不屑的撇了撇嘴,她還以為沈韜的演技很六的,沒想到也是這麽蹩腳,這些人一看就是沈韜特意帶回來的,為的不過是給沈時難堪罷了。她在沈強那個兒子的臉上可絲毫沒看出來什麽痛失親人的悲憤,隻有眼角唇邊迫不及待看沈時垮台的幸災樂禍。
沈時一直低頭吃菜,老僧入定一般,絲毫沒有受這些人的影響,見陸敘緊緊捏著筷子,白嫩的手背青筋暴露,他倏然綻出抹笑,問陸敘:“是不是覺得挺吵的?好像在市場裏買菜。”
那些聲音戛然而止,眾人的表情也好像吃到了屎一般,看得陸敘心裏一陣舒爽。沈時旁若無人的跟陸敘聊天:“那時候你說看到一個挺可笑的新聞,是什麽來著?”
陸敘挑眉,那時候在來榕庭的路上,陸敘頻頻瞌睡,聽說困意會傳染,陸敘生怕沈時開車開睡著了,就掏出手機開始給沈時讀新聞,左一條國際時事,右一條家長裏短,她自己說了什麽自己都沒記住,怎麽沈時偏偏聽到了個有趣的新聞?
陸敘愣了幾秒,還是從容笑了笑:“哦你說那個啊,就是出境遊填表時不是有一欄‘緊急聯係人’麽?那人填了自己母親的姓名,被要求證明‘你媽是你媽’。”
沈時笑容越發明顯,他說:“我還以為那個傻逼跑到榕庭來了呢。”沈時看著沈韜,一字一頓問:“你說,你媽就是你媽,還用證明麽?”
“你!”沈韜臉上的笑終於端不住了。
“好了。”沈剛粗聲喝斥住兩個兒子,他頭疼的揉了揉眉心處:“警方傳喚,你配合就是了,清者自清,我相信警方不會汙蔑一個清白的人,還有你們,做好自己的事情,過橋的時候眼睛不要四處亂看,要時刻防止自己掉到水裏才是啊。”
沈時長腿一伸,大力挪開椅子,對陸敘道:“這飯吃的惡心,我帶你去外麵吃。”
就目前沈家這個氛圍來說,陸敘覺得自己半夜肯定會餓的,本來就吃不飽,再來幾個人針鋒相對,她更是吃不下去了,所以一聽說沈時這話,陸敘立馬附議。
“他們總是這樣麽?”出了門,陸敘幾經猶豫,還是發了問。
“其實我不應該帶你回來。”沈時輕笑一聲:“這樣的家庭,不值得融入進去。”
陸敘捋了捋被夜風吹亂的頭發:“那個儲存卡你看了麽?”
沈時麵色一緊:“看了。”
“發現了什麽沒??”陸敘忙問。
沈時沉默良久:“當天的記錄被刪除了,專業人員也無法修複。”沈時說這話時微微鬆了口氣。
陸敘聲音也帶了些雀躍:“所以人肯定不是你殺的啊。”
沈時點頭:“有人動過這張卡,我已經讓朋友拿去提取指紋了。”
陸敘覺得一直壓在自己的一塊大石頭在瞬間就被人給搬走了,她想也不想拍了下沈時的肩膀:“錢帶夠了沒?我突然食指大動,想吃特別特別貴的飯。”
沈時微微一愣,陸敘雖然已經收回手朝前快步走去,但他肩膀上灼熱的觸感仍在。
另一邊,沈剛仍在餐桌前強撐著場子,看得出在座的各位麵色都不怎麽好,沈剛越想越氣,筷子一摔:“你們吃吧。”
沈剛離席,剛才還板板整整坐著的眾人立馬靠回椅背裏,七嘴八舌的開始討伐沈時。
“他怎麽還那麽自以為是?都多大的人了,還以為小時候大家都要讓著他呢?”
“你這話說得也有毛病,小時候他那性格需要我們讓著麽?那是躲著他,那哪是讓啊。”
“這孩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到現在還是不懂禮貌,也是,從小就沒媽,能指望他有多出息。”
沈韜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心裏煩躁,今天他把沈毅叫過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讓他和沈時互相惡心一下,沒想到居然把自己給惡心夠嗆。沈時因為沒媽所以才這麽惡心人?沈韜覺得不是,就算有媽,沈時也還是這副德行。
送走了眾位,沈韜想了想,還是端了杯溫水去到沈剛的房間。
沈剛的房間被遮得嚴嚴實實,壓得人喘不上氣,此時沈剛正在桌前細細擦拭著沈時母親的相框,相框中的女人不到三十歲,柳眉微皺,眉間的愁霧濃得好像怎麽也散不開,襯得一雙秋眸也似漾了汪快要幹涸的泉水一般。
聽到敲門聲,沈剛不自然的將相框收回到抽屜裏,應了聲“進來”。
“爸,您還生氣呢?”沈韜輕輕把杯子放在沈剛手邊:“我想著叔叔這一走,沈毅心裏肯定也不痛快,所以叫著他大家在一起聚一聚,能讓他心情好點,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麵。”
沈剛坐在黑暗中沒說話,屋中一片靜謐,沈韜心裏越發不安,他正想再開口,就聽沈剛重重地歎了口氣:“小韜啊,是我對不起你媽媽,沈時和他的母親沒有做錯什麽。”
沈剛和沈韜的母親秦芳華是在大學認識的,在那個年代,能考上大學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兩人年紀相仿,外表登對又家世相當,所以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沈家世代經商,沈剛算是貴族子弟,人向來風度翩翩,所以沈韜的母親自然拜倒在沈韜的腳下,將自己能交到他手裏的一切都交了,兩人也準備畢業了就結婚。這本來應該是件挺浪漫的事情,可誰都沒成想沈韜半路出國留學遇到了沈時的母親林棋,不同於秦芳華的熱情,林棋總是淡淡的,仿佛誰都入不了她的眼,屬於冷豔美人,這就更激起沈韜想得到林棋的決心,為了追到林棋,沈韜自然是沒少費心思,當然,他費的主要心思就是如何能把秦芳華從他的生命裏抹去痕跡,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沈剛做到了,林棋與他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那個發現了自己懷孕卻不敢聲張的女人,隻能休學獨自在異鄉生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