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之後,他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但直到今日依舊無法下床,就連翻身都需要人協助。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喜歡呢?
當餘舒心掀開被子,為他擦拭脖頸之下時,他還是開了口:“讓護士來吧,她會做得專業些。”
一旁的年輕護士立刻上前,衝她微笑道:“同誌,我來吧。”
餘舒心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把帕子遞給護士,退到一旁說道:“那我先學習。”
“我也跟著學。”王烈走到她身邊笑道。
孟建國:“……”
好在很快醫生趕來,為孟建國做全身檢查,打破了病房裏的微妙氣氛,轉向了專業方向。
餘舒心全程揪著心,之後又跟著醫生到了外麵,帶著期盼問道:“醫生,我哥的身體可以痊愈對吧?”
“隻要病人積極配合治療,自然可以痊愈。”醫生嚴謹回道。
餘舒心鬆了一口氣又問道:“那我哥痊愈後,可以恢複到之前的狀態嗎?”
醫生微頓了一下,才道:“能恢複到什麽程度,得看後續的康複訓練。”
餘舒心聞言,心又揪了一下,她知道孟建國對部隊的感情,若是因傷退伍,那必然會留下終身的遺憾。
“醫生,治療方麵請您多費心。我會留下來陪著我哥一直到康複,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有什麽注意事項,請您告訴我。”餘舒心懇求道。
醫生看她一眼,問道:“你就是給孟營長寫家書的那位妹妹吧?”
餘舒心並不知道孟建國術後昏迷之事,但最近的書信確實是她寫的,她點了頭。
醫生便笑道:“你能來對他的治療就是個積極的促進。至於護理方麵,你可以跟護士小秦請教,她的專業性還是很強的。”
家人到來對病人確實是個慰藉,餘舒心沒有多想,隻連連點頭道:“好的醫生,我會認真跟秦同誌學習。”
病房中,王烈正在跟孟建國絮叨:“老孟,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妹妹長得膚白貌美,我還以為是個黑小妞呢,害得我差點沒接上她。”
孟建國腿上上了夾板,手上打著吊水,就連嗓子也因為脖頸上的傷口吐字艱難,但依舊吐口罵了一句:“滾蛋!”
王烈並不生氣,嘴還是咧著的:“老孟,你別生氣哈,我之前給你說的我家裏的情況都是假的,我那是為了刺激你蘇醒。其實,我媽雖然是後媽,但我們一家子相處和睦,我兄姐對我媽極為敬重,我家也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我媽還極寵兒媳,誰嫁進我家那都是享福……”
“閉嘴!”孟建國沙啞出聲,額頭都有青筋暴起。
噗嗤!
一道笑聲讓兩人的視線都轉過去,護士小秦拿了藥瓶換水,開口笑道:“你們戰友之間的感情真好,但還是請王同誌安靜些,因為孟同誌的情緒不能太過激動,不然會影響他的康複速度。”
王烈一聽,連連點頭:“好,那我說最後一句,老孟,你好好休息,我帶妹妹去外頭國營飯店吃個飯,她這幾天在火車上應該沒吃好。”
餘舒心回到病房,恰好聽到王烈這話,忙婉拒道:“不用出去,我在醫院食堂吃飯就可以了。對了,幹娘給我哥帶了不少東西,還在車上,麻煩王同誌陪我過去取一趟。”
王烈本要勸說她出去吃飯,但隨後從她的話裏捕捉到的一個詞語:“幹娘?你幹娘是誰啊?”
正在給孟建國換藥瓶的護士小秦,也轉頭看了過來,目光裏透著探究。
餘舒心並沒有注意到護士小秦的視線,她看了眼病**的孟建國,見他在看著自己,便衝他笑了笑,而後衝王烈道:“我幹娘是我哥的母親,他沒告訴你嗎?”
護士小秦手中藥瓶裏的**晃了一下。
王烈也大吃一驚:“你跟老孟並不是親兄妹嗎?”
餘舒心搖頭。
王烈頓時緊張了,試探問道:“那你是從小養在老孟家裏嗎?”
華國解放才十幾年,那種從小養在家裏的閨女擱以前還有個說法,叫童養媳。
餘舒心自然聽出了王烈話裏的潛台詞,搖頭笑道:“當然不是。我是今年下鄉的知青,恰好分到大哥他們大隊,一開始借住在大哥家裏,承蒙他們照顧,我就厚臉皮賴上去認了幹娘和哥哥。”
認親的真實原因當然不能往外說,於是餘舒心把一切都推到了自己的厚臉皮上,但難免心虛地看了眼孟建國。
好在他並沒有戳穿自己,隻是眼神有些複雜。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王烈長舒了一口氣,又笑道,“小餘,那我們趕緊下去拿東西吧。”
餘舒心應了,臨走前為孟建國掖了下被角,卻沒有注意孟建國一直望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門外。
“孟營長,你真的把她當作你妹妹嗎?”護士小秦忽然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病房裏麵還是清晰的,但孟建國似乎沒有聽到,收回了看向門口的視線,閉上眼睛休息。
小秦沒有再說話,輕手輕腳收拾好托盤,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凝視著孟建國雖然消瘦,但依舊淩厲俊朗的五官。
她想起兩個月前的聯誼會,她精心打扮來到紅星禮堂,音樂聲響起,許多人雙雙步入舞池,她卻依舊沒有找到堂伯口中的那位孟營長。
卻不想,兩人的第一次會麵是在手術室裏,隻是她戴著口罩,而他昏迷地躺在手術台上。
這場手術之後,她立刻申請調到了住院部。
……
“餘同誌,我可以喚你舒心嗎?”
走出住院部,王烈朝她笑問道,語氣裏透著親昵。
餘舒心聞言微愣了一下,她想起剛剛在病房裏,孟建國這位哥哥便是這麽喚她的,聲音嘶啞幹澀,叫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孟同誌,雖然你是我哥的戰友,但我們今天畢竟剛認識,你還是叫我餘同誌吧。”餘舒心笑道。
被拒絕的王烈不見半點尷尬,很自然的頷首笑道:“行,暫時不改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