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天,餘秀麗在門衛室又見到了餘大福,她的眉頭皺起來。

餘大福直接將王桂花的病曆本甩給她:“媽受傷住院了,你嫂子懷著孕不方便,你要是不請假回去照顧媽,我就直接去找你們領導問問,這座大學是不是盡培養些不仁不孝的東西!”

餘秀麗並沒有理會他的叫囂,拿過病曆認真翻看確認過後,就抬頭衝他說道:“我可以請假回去,但我要知道是誰出的主意讓你來找我。”

餘大福想起王大錘的叮囑,立刻否認:“沒人給我出主意!”

餘秀麗合上病曆本,嘴角浮現出一絲譏笑:“我知道了,給我點時間,我去收拾一下。”

下午,天氣晴朗。

餘舒心推著孟建國的輪椅在醫院空地轉了一圈,回到住院樓下時,碰見了等候已久的餘秀麗。

“妹妹,我要濱城了,臨走前有幾句話要跟你說。孟同誌不介意我耽誤她幾分鍾吧?”

後麵這句,餘秀麗是對著孟建國說的,臉上笑意盈盈。

孟建國皺了眉,餘舒心俯身對他說道:“哥,我先送你進樓。”

“不用,我在這等你。”孟建國搖頭。

“還是進去吧,外麵風有些大。”

餘舒心堅持將他推進了樓裏,交給護士站的一名護士照料,這才走了出來。

“妹妹,你跟那位孟同誌可真跟親兄妹一般,叫人瞧著羨慕不已。”餘秀麗笑盈盈道。

餘舒心挑眉:“姐姐大可不必羨慕,咱們親哥對你不是更好嗎?”

“原本是好的,但有你從中調撥,他現在恨不得從我身上咬塊肉下來,最近兩次他找到省大逼我回家,都是你出的主意吧。”餘秀麗一臉篤定道。

餘舒心還真有些驚訝,她隻是給王大錘拍了電報,匯了五塊錢,具體的操作她並沒有過問,隻是大致提了下方向。

畢竟今世不如前世,沒有自己在家任勞任怨地當保姆,以王桂花和吳鳳兒的性子,必然會為了家務活而起衝突,隻要有人適當地提醒一句,急於掙脫兩難處境的餘大福,就必然會將目光轉向餘秀麗。

她隻是要回報一下那天晚上餘秀麗闖入病房之事,給對方找點麻煩而已,並不指著真能將其逼回濱城去。

沒想到王大錘卻超額完成了任務,那下次再次請他做事,她要適當提高報酬了。

看到她嘴角揚起了笑意,餘秀麗眯了下眼,隨後又笑起來,將手裏的病曆本遞過去:“我得多謝妹妹的提醒,才意識到家人有多重要,所以我決定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回去照顧受傷住院的母親。妹妹跟我一塊回去吧,不然被人知道你寧願在這照顧一個外八路的幹哥哥,不願回去照顧母親的話,會惹來許多質疑的,這不管是對你,還是對你那位幹哥哥都不好。”

王桂花住院了?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的事。

餘舒心聞言有一瞬的驚訝,但她並沒有接過病曆本,隻是掃了一眼上麵的名字,確實是王桂花的,但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母女情分,上輩子就已經磨光了。

她收回視線,勾唇輕笑:“多謝姐姐為我著想,隻是你漏了一點,當初我下鄉之時,母親當著街坊鄰裏的麵跟我斷絕母女情分,叫我再也不要回去,我怕我回去了,她的病就更養不好了。”

“媽當時不過是一句氣話,妹妹何必放在心上。”餘秀麗不讚同道。

餘舒心有些煩了:“是非曲直你我都清楚了,你也別跟我玩輿論這一套,我一個下鄉知青又不指望回城,名聲好壞無所謂,但你一個省大的大學生,名聲要是壞了,可就不是調劑專業這麽簡單了。”

餘秀麗一下子捏緊了病曆本,眯著眼緊緊盯著她,半晌之後,歎了一口氣說道:“妹妹,咱們是親姐妹,血脈相連,如果可以相互體諒,相互扶持,總比針鋒相對要來得強。”

“妹妹,姐姐再給你提個醒,再有半年這世道會有大變化,你孤零零一個人在鄉下可得謹慎些,若哪天支撐不下去,姐姐這裏隨時歡迎你回來。”

聽到她的提醒,餘舒心挑了下眉:“姐姐既然這麽厲害,不如現在想辦法讓我回城吧。”

餘秀麗被噎了一下,知道兩人之間的信任太過薄弱,說再多也沒用,但鉤子要留下了,以後總會起作用的。

“舒心,我現在還沒有那麽大的能量把你調回城,但不代表以後不行,我們總歸是姐妹,我也記得我欠你的那份情,所以,不管你何時來找我,我都會幫你。”

餘秀麗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

餘舒心微眯了下眼,如果她不是重生,如果她沒有看到那本書,等到半年之後那場“運動”發生,自己或許會被餘秀麗那預言唬一跳,但依舊不會回來做餘秀麗的棋子,就如前世一般。

她輕笑一聲,掉頭走進了樓裏。

“她來找你說了什麽?”孟建國見她回來,立刻關心問道。

“沒什麽,還是老一套,試圖與我聯絡感情罷了。”餘舒心笑著回道,避重就輕。

醫院外。

餘大福不耐煩地問道:“你在裏頭幹什麽啊,去那麽久!”

餘秀麗看了眼脾氣急躁的餘大福,最終還是放棄了告訴他餘舒心就在裏頭的念頭,因為跟蠢人合作隻會讓事情越來越糟,不如給聰明的對手一些餘地,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我進去找醫生問了一下咱媽的情況,問題不大,我也放心了,咱們去坐車吧。”

兩人坐班車回濱城,又一路趕到醫院,見到病**的王桂花。

王桂花頭上包著紗布,看到餘秀麗愣了一下:“二妹,你咋回來了?”

餘秀麗立刻雙眼通紅地撲到床邊,握住王桂花的手哽咽道:“媽,我聽哥說你受傷了,我就立刻坐車趕回來。媽,你現在頭疼不疼?哪裏還有哪裏不舒服?”

躺進醫院就沒什麽人搭理的王桂花,麵對女兒的關心,心一下子熱乎起來:“媽沒啥事,就是磕破了頭,躺兩天就沒事了,你趕緊回學校去,學習要緊。”

這話一出,餘大福不滿了。

“媽,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你至少要躺十天半個月才能出院,合著你就是折騰我一人呢。”

王桂花被氣得頭疼,抓起枕頭砸過去:“臭小子你有沒有點良心?你媽我是怎麽受傷的,你忘了?我看你眼裏就隻有你媳婦,沒我這個媽!我砸死你算了!”

“媽,你別氣,嫂子現在懷孕了,哥夾在中間也不好受,咱們是一家人,相互體諒一下,改天讓哥把嫂子喊過來,大家一起坐下來商談,總能把問題解決的。”

餘秀麗幾句話就把王桂花的火氣消下去了,就連餘大福都對她有所改觀了,連連點頭答應了她的提議。

於是,病房裏的氣氛變得溫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