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陪同孟建國嚐試用拐杖行走時,餘舒心收到了王大錘寄來的信,信裏說了餘家的近況。

因為王桂花的受傷住院,又有餘秀麗的協調,住在廠裏宿舍的餘鐵山搬回家了,就連回娘家的吳鳳兒也被勸了回來。

但為著家務活的分工,一家子在病床前又鬧起來,妻子喊頭疼,兒媳喊肚子疼,兒子說工作忙,女兒要回省城讀書,最終餘鐵山站出來承擔了大部分家務,其他人分攤了剩下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餘舒心看完後,忍不住笑了一聲,今世沒有自己當牛做馬,餘家人也是會分工合作的,隻是不知會維持多久。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

她很快放下信紙,上前攙住身體微微打晃的孟建國:“哥,今天的練習夠了,咱們先歇一會。”

孟建國額頭冒汗,卻搖頭婉拒:“我還有力氣,我再練了一會,你不用攙著我。”

餘舒心隻好放開了他的胳膊,但一直跟在他身邊,跟著他在病房裏緩慢地行走。

此刻已經進入冬季,窗外刮起了寒風,寒氣自窗戶縫隙鑽進來,卻有一顆顆汗水從孟建國額頭上滾落,啪嗒摔在地上,留下一片濕痕。

餘舒心的心都揪起來,在孟建國身體往一旁傾倒時,立刻伸手抱住他,卻被他身上的重量壓得抵靠到了牆上。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男人呼吸急促,熱氣噴灑在她的臉上,那異樣的酥麻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對不起。”

孟建國啞聲道歉,努力想要撐起身體,卻讓一根拐杖無意中掉落下去,發出啪的一聲響。

餘舒心醒過神來,連忙抱住欲要彎腰拾撿的孟建國:“哥你別亂動,你倒了我可扶不起你。你等我一會,等我緩一口氣,我就把你攙到**。”

即便隔著衣物,依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還有那股淡淡的幽香,孟建國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但他最終克製地偏過頭去,輕“嗯”了一聲。

見他答應,餘舒心連忙排除腦海裏的雜念,深吸一口氣,蓄起力氣抱著孟建國的腰身,便道:“哥,你先把重心放我身上。”

“好。”孟建國應了,緩緩下放重心,見到餘舒心的肩膀被壓得下榻時,又迅速撤力,但被餘舒心拉住了胳膊。

“我能撐住你,你把胳膊搭我肩上。”餘舒心說著,強硬地將他的胳膊拉到了自己的肩上,又抓住他的手掌扣住自己肩頭做支點。

隔著兩層衣物,依舊能感覺到男人掌心的熱力,餘舒心努力屏蔽那股異樣感,又道:“抓著我別鬆手,聽我口號咱們一起走到床邊。”

“一,二,一,一,二,一……”

兩分鍾後,兩人終於協力挪到了床邊,一起癱倒在潔白的床單上。

餘舒心這會兒沒有多餘力氣為他調整姿勢,卻忍不住笑起來:“哥,我剛剛喊口號那是班門弄斧,你居然沒笑場,是怕我下不了台嗎?”

等她笑完也沒聽到孟建國的回應,不由得側身轉過去,就對上了孟建國專注的目光,專注看著自己的目光。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紅彤彤的臉。

許是剛剛的運動太過消耗體力,心跳跳得過於劇烈,她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嘭嘭嘭——

“舒心。”

這時,孟建國輕喚了她一聲,溫柔無比,抬手伸向她的臉頰,在即將觸碰之時,餘舒心猛然醒悟過來,喊了一聲:“哥。”

如同被按下暫停鍵,孟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餘舒心立刻坐起來,又離開了床,快速問道:“哥,你現在渴不渴?我給你倒水。”

沒等他回應,就走到了桌旁,拎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裏倒水,倒得急,水珠飛濺,濺到了她的手背上。

好在不是剛打的開水,手背被濺到的地方稍有些紅,她堅持倒完了水,才將手背一擦,單手拿著搪瓷缸子送到了床邊。

孟建國也已經起身,挪動身體靠坐在床頭上,他沒有接水,而是第一時間拉過了她被燙紅的手背:“疼嗎?”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關切和心疼,餘舒心承認她的心悸動了一下,但不敢表露出來,盡量用平淡地聲音說道:“哥,我知道你關心我,隻是親兄妹長大了都要避嫌,何況我們之間沒有血緣,太過親密不合適。”

說完,她往外抽手,但孟建國這次並沒有放開,反倒收緊了手,他望著她的眼睛說道:“舒心,我不想再當你哥哥,我……”

嘩啦!

餘舒心手一抖,杯中的熱水潑出來,打濕了床沿上的單子,也打濕了自己的衣服,她迅速抽出手趕緊拍打床單,一邊道歉:“哥對不起,我有點軟,沒拿穩水杯。”

看見她慌張又手忙腳亂的樣子,孟建國衝到嘴邊的表白無法再說出口,他看了眼自己依舊無力的左腿,搖頭道:“沒事,床單不用管,晾一會就會幹了,你先去換衣服。”

床單上的水並沒有多少,餘舒心拍打得差不多了,點頭說道:“好,我先回招待所換衣服。這個點王烈也快過來了,要是他沒來,你又有事就按這個鈴,護士會過來。”

“好,我知道了。你衣服濕了,穿上我的外衣再走。”

“不用,沒濕多少,也沒幾步路,我很快就回來了。”餘舒心說著話,拎上包快步出了病房,才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樓下,就碰見了王烈。

“你要出去?身上怎麽濕了?快穿上我的衣服。”王烈一見她外衣上的濕痕,便立刻脫衣服。

餘舒心不等他脫下,就揮手道:“你自己穿著吧,快上去陪我哥,他現在一個人在病房裏。”

說完,人就跑進了寒風中。

王烈拎著外衣,望著她跑遠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如此要強又提防心重的姑娘,他追不上,老孟也夠嗆,況且兩人的關係還那麽特殊。

思及此,他竟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上了樓,推開病房門,他就衝孟建國笑道:“老孟你要是不給力,就別耽誤小餘了,想想身邊有沒有合適的人當你妹夫。”

“妹夫”二字一出,病房裏的空氣驟冷。

王烈依舊不怕死地上前拍了下孟建國的肩膀:“老孟,以咱倆的關係,還有我這人品,這妹夫人選我得排第一位對吧?嘶,你快撒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