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的第四天,趕上了周末,便把時間改在上午。

就在柳誌遠呲牙咧嘴哼唧之時,房門忽然被敲響,餘舒心轉過頭,就看到王烈和一個眼生的軍裝小夥站在門口。

那小夥是個憨實的,愣了一下衝她敬禮喊道:“嫂子好!”

餘舒心被那聲嫂子震得手裏的銀針都掉了,挨針的柳誌遠也一躍而起,結果觸碰到了針,頓時嚎叫起來。

餘舒心趕忙過去為柳誌遠拔針,之後想起跟小夥解釋時,發現對方已經圍著孟建國虛寒問短,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王烈指了下小夥與她介紹:“他叫李二牛,是個憨子,但記賬還行,老孟借票,我讓二牛記好了賬,這是賬本和票,你收好了。”

他說著,遞給她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餘舒心愣了一下,忙擺手道:“不用了,我手裏的票夠用了。”

孟建國卻在這時抬頭說道:“舒心,你接著吧,把賬本放好了。”

餘舒心隻好接過。

而王烈已經將目光轉向屋內另一個人:“秦護士也在啊。”

秦瑜對於王烈是有一絲忌憚的,她輕咬了下唇,開口解釋:“我是來練習針灸的。”

“對,她和小餘都是練針的,我是誌願挨針的。”穿好衣服的柳誌遠,笑嗬嗬地為秦瑜解了圍。

王烈笑著朝柳誌遠伸手:“謝謝你誌願同誌,請問怎麽稱呼?”

“我叫柳誌遠,木卯柳。”

柳誌遠為人熱情,王烈也不遑多讓,兩人很快熟絡起來。

到了中午,一群人去食堂吃飯,坐輪椅的孟建國也被帶上了,唯有秦瑜借口有事離開了。

打飯的時候,王烈端著飯盒走到她身邊打趣道:“小餘,我發現你的心可真大。”

“你是說秦瑜?我與她跟著同一位老師學習針灸,關係不能鬧得太僵,而且她現在也不可能對我哥做什麽,我盯著呢。”餘舒心解釋道。

王烈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看著她:“小餘,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餘舒心愣一下。

王烈也沒尋根究底,端著飯盒去了飯桌。

吃過午飯不久,王烈就帶著李二牛走了,他們要當天趕回軍營。

又過了一周,老大夫忽然提出讓餘舒心給孟建國紮針。

餘舒心驚了一跳:“老師我不行,我學了還沒多久,技術不過關。”

她怕自己紮錯針,會影響孟建國的康複。

不想,秦瑜忽然開口道:“老師,讓我試試吧。”

餘舒心有些錯愕地看向秦瑜,秦瑜迎上她的目光,眼底透著自信和欲欲躍試:“有老師的指導,我相信我能做好。”

對於秦瑜的主動請纓,老大夫不置可否,隻微笑看向孟建國:“你是病人,說說你的意見。”

孟建國的目光立刻看向餘舒心:“舒心,我相信你,你給我紮。”

他的目光堅定中透著鼓勵,餘舒心不禁猶豫了一下。

老大夫笑著點了頭:“小餘,你按我的指導試著給他下針,錯了也沒關係,及時拔下來就行了。”

話已至此,餘舒心隻好答應下來。

她先挑脫掉的外衣,避免行動不便,又去洗了手,而後拿著銀針站在了病床邊。

孟建國躺在**,凝視著她說道:“你不用緊張,盡管下針,如果有不適我會告訴你。”

餘舒心點頭說好,但手裏的針依舊遲疑著,直到老大夫吐出一句話:“第一針足三裏,直刺,深兩寸。”

她一咬牙,彎腰取穴,而後將銀針刺了下去,但因為緊張,深度不夠,便又加力往下刺,便緊張地看向孟建國。

孟建國麵色平靜,溫聲與她道:“我沒感覺到疼,隻微微有點脹。”

老大夫點頭:“脹就對了,下針後有酸、麻、脹、重之感,這是得氣了。小餘,這開頭一針不錯,繼續紮。”

餘舒心得了鼓勵,緊張感稍稍減弱了些,之後順著老大夫的指導,一針一針地紮下去。

這緊張的情緒,也讓她一時忘了旁的,直到紮完最後一針,才發現自己額頭鼻尖都有些冒汗,雙手也有些軟。

又想起自己剛剛用手在他身上取穴,那些穴位不光在四肢,也在胸膛和腰腹,回想他的肌膚曾在她的手指下輕顫、緊繃,又緩緩放鬆的過程,她的臉不由得熱起來。

越來越熱,額頭的汗水也越出越多。

老大夫瞧見,詫異道:“這都紮完了,你怎麽出汗更多了?”

“是這屋子太熱了。”

餘舒心勉強扯出個理由,抬手隨意擦了把汗,便趕緊拿起架子放到**,又給蓋上了被子,匆忙間差點將孟建國的頭臉都蓋住。

“對不起。”她連忙道了聲歉,將被子往下拉了拉,卻無意中觸碰到他的下巴。

下巴上長著青茬,蹭過她的手背,留下一片酥麻,她觸電一般收回手。

被子下,男人的喉結微微聳動了一下,聲音帶了一絲沙啞:“沒事,你歇一會吧。”

餘舒心滿心不自在,自是願意與他拉開距離,聞言點頭轉身,就發現秦瑜正看著他們,不知看了多久了。

她張張嘴想解釋,卻發現無從解釋,也沒有必要解釋。

“小秦,這位病人由你下針。”老大夫開口招呼一聲。

秦瑜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直到老大夫又喊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隻是第一次實踐並不順利,病人幾次喊疼,隻紮了幾針,老大夫就重新接手了,讓她在一旁觀看。

餘舒心這個學生自然也要在一旁觀看,餘光裏看到秦瑜臉色蒼白,但她沒有開口說什麽。

因為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不合適。

時間流逝,四十分鍾過去了,之前的尷尬也緩解了,餘舒心過去給孟建國起了針,略頓了下,還是拿過衣服協助他穿戴。

孟建國的傷基本愈合了,身體處於康複期,可以自己穿衣服,隻是動作緩慢,如今冬日天冷,她怕他受涼,便忍不住想要幫他。

孟建國沒有拒絕,很是配合的伸腿伸胳膊。

在她蹲下身為他穿鞋之時,診室裏一個女人笑嗬嗬地打趣:“小夥子,你媳婦對你可真好,你可不要辜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