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結婚報告”這四個字,餘舒心兩耳嗡地一下響了,四周的聲音好似一下子變得遙遠又模糊,如同蒙了一層迷霧,她聽不清楚,也不明白為何大家一起看向她。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說完結婚報告的事後,孟建國的目光就凝在她的臉上,注意著她的神色,很快就發現了不對,立刻握住她的胳膊緊張地問道:“你哪裏不舒服?”
胳膊上的力道,還有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一下子劈開了那層迷霧,讓餘舒心瞬間清醒了過來,清醒地意識到孟建國結不結婚,跟誰結婚,都與她沒關係,一直都沒有關係。
她迅速掙出了孟建國的手,拉開距離,扯出笑容與他說道:“哥,我沒事。”頓了頓又道,“哥,恭喜你。”
聽到她那聲恭喜,對上她清亮又疏遠的目光,孟建國心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他張了張口,邊上就響起了孟建軍咋呼的聲音:“哎呀,鍋裏的湯快燒幹了!”
“趕緊加水啊!”田翠英立刻吩咐。
“我去!”毛毛立刻領命,噠噠跑到水缸邊,踮腳舀水。
“你個小冬瓜想掉進缸子去啊?”田翠英一把拎開小兒子,舀了一大瓢水嘩啦倒進鍋裏。
最後湯保住了,但太稀了,半鍋湯水裏頭飄著十來片絲瓜,瞧著實在過於清淡。
“幹娘,我再打個雞蛋進去吧,燒開就能喝了。”餘舒心立刻想到了補救的法子,轉身去櫃子裏拿雞蛋。
孟忠義卻走了過來,拿走了她手裏的雞蛋:“小餘,湯我來做,你出去歇一會吧,你臉色不大好,可能是熱著了。”
餘舒心忙搖頭:“幹爹我沒事,我不熱,也沒有不舒服……”
田翠英擺手打斷:“聽你幹爹的,出去歇著。”
餘舒心隻好出去了。
眼下是六月份,並不是太熱,傍晚的風還帶著一絲涼爽,也將她紛雜的思緒吹走大半。
隻是很快,身後響起腳步聲,沉穩又熟悉的腳步聲。
餘舒心沒有轉身,她徑自走到東屋,推門進去,但反手關門時卻沒關上。
孟建國手抵著房門,望著門內的姑娘溫聲說道:“舒心,我們談談。”
餘舒心並沒有出去,隔著半開的門,她笑道:“哥,你是想跟我談那位營長的事吧?我想通了,我同意相親,不過我有個要求。”
孟建國的神情一瞬間變得微妙起來,聲音略有一絲啞:“你說。”
“大隊的蘑菇項目剛剛起步,我現在離不來,若是對方同意結婚後允許我繼續留在咱們大隊生活,我就抽個時間與他見一麵。”餘舒心不急不緩地提出了這個要求,實則是婉轉的推脫,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同意這樣離譜的要求。
要是同意了,那就跟上門女婿差不多了。
孟建國聽完之後,陷入長久的沉默。
餘舒心見此,笑著說道:“哥,你不用為難……”
“不為難,”孟建國抬頭看她,“我同意了。”
餘舒心錯愕地看著他:“你同意?”
“對,我同意。”孟建國點頭,望著她道,“你沒看出來嗎?我在信裏為你介紹的人就是我自己。”
他頓了頓又道:“我身高一米八,自認容貌還行,品行優良,家裏人也好相處……”
聽著孟建國一字一句地複述信裏的內容,餘舒心大腦嗡地一下響了,她難以置信地瞪向他:“你怎麽可以這樣?你都跟別人打結婚報告了!”
“沒有別人,一直都是隻有你,結婚報告上是我和你的名字。”孟建國目光凝視著她,溫柔又炙熱。
餘舒心卻驚住了,第一反應就是躲避,她躲進房裏,嘭地砸上了門。
孟建國高挺的鼻梁差點被砸中。
田翠英從灶屋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眉頭一皺,喝問道:“老大你幹什麽了,惹得小餘砸門?你老實交代!”
孟建國立刻認錯:“娘,是我的錯,我……”
但他話未說完,房門猛地從裏拉開了,餘舒心走了出來,她不能讓孟建國把事情說破,急切打斷道:“幹娘,我們沒什麽事,他也沒有惹我,是我……”
“小餘,你不用維護他,他這混賬東西從去年開始就欠收拾,今天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頓,新賬舊賬一塊算!”
田翠英說著就走了過來,衝著孟建國就是一掌拍過去,嘭!
孟建國沒躲,被拍得悶哼一聲,身體也晃了一下,卻很快又站直了,衝母親道:“娘,你再來兩下吧。”
“你當拍你一下就完事了?”
田翠英冷笑一聲,再次揚起了巴掌,但這次沒有拍下去,因為餘舒心衝過來抱住了她的手。
“幹娘,不能再打了,大哥去年的傷還沒有養好。”餘舒心急切地懇求道。
田翠英動作頓住,皺眉看向兒子:“這麽久還沒養好?”
“娘,我已經養好了,是舒心太過擔心我。”孟建國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餘舒心急了:“當初在醫院的時候,周醫生就說過,出院也得繼續養著,沒有一年不能恢複高強度的訓練。”
孟建國溫聲安撫道:“醫生的說辭總會誇大一些,為的是讓病人多休養,但我的身體我知道,我已經完全恢複了,挨娘幾個巴掌不成問題。”
“你說恢複就恢複,萬一出了問題怎麽辦?”餘舒心是真的擔心,而且她更相信周醫生的話。
當初離別之前,她特意找周醫生問過出院後的注意事項,且將那些內容詳盡地寫在信裏,隻不知他有沒有看,有沒有照做。
“我真好了,要不我脫了衣服給你檢查。”孟建國說著,就抬手解襯衣扣子。
“別脫!”餘舒心羞惱地喝住他,轉頭衝幹娘道,“幹娘,我有些餓了,咱們先吃飯好嗎?”
“湯好了,可以吃飯咯!”
這時,孟建軍喜滋滋地端著湯盆走了出來,就是對著他哥的眼神時,莫名覺得有點涼。
“行,先吃飯。”田翠英瞪了大兒子一眼,“吃完再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