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每對新人結婚的時候會補助一些票,有糖票、布票、棉花票等等,方便新人辦喜事和布置新家。
領完票出來,餘舒心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孟建國卻極快地進入狀態,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我們去買喜糖吧。”
餘舒心下意識點頭,又把手掙出來:“大街上不能牽手,不然治你一個流氓罪。”
說完,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看著笑靨如花的妻子,孟建國心裏熱乎得緊,又忍不住捉住她的手:“咱們是合法夫妻,有證的。”
男人的手掌很大,溫熱又帶著繭子,輕輕揉按著她的手指,帶來一陣酥癢,一直癢到了心底,餘舒心的臉都禁不住熱了,她再次掙出手:“有證也得揪住了教育一頓,我可不想陪你丟這個臉。”
說完,她丟下男人,快步往供銷社走。
孟建國很快追了上來:“舒心,上車吧,我騎車帶你。”
供銷社離得不遠了,但餘舒心沒有堅持走路,她跳上了後車座,先抓住男人的衣擺,不過隨後放開了衣擺,抱住男人的腰。
孟建國驚喜地回頭看她一眼,說道:“坐穩了,很快就到。”
確實很快,單車一個急衝就到了供銷社,孟建國停穩了車,才讓餘舒心跳下來。
鎖好車進了供銷社,夫妻倆進入采買狀態,硬糖、花生糖、奶糖,隻要有的,都抓上一把,將剛領的糖票花了精光。
又買個一對毛巾,一對牙刷,一塊肥皂,還有臉盆和暖水瓶。
見孟建國還要買衣服,餘舒心忙拉住他道:“我衣服夠穿了,不用買。”
“結婚要買新的。”孟建國很堅持。
餘舒心很無奈地將剛領的布票給他:“這都不夠買一身新的。”
孟建國不急不忙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給她:“你看裏頭的票夠不夠。”
餘舒心打開一看,裏麵糧票、布票、副食票、工業券都有,厚厚一遝有一二十張呢,她錯愕地問道:“你又找人借了?”
去年,她去省城陪護的時候,孟建國就跟戰友借了不少票,也不知現在還完了沒有。
“借了是要還的,現在花光了,你接下來一年怎麽過啊?”餘舒心很憂愁,她將票又塞了回去,但被孟建國按住了。
“不用擔心,這次不是借的,是我找人換的。”孟建國笑道,至於那幾張工業券的來曆,他就不打算細說了。
“真的嗎?”餘舒心有些不相信,實在是這些票有點多。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孟建國笑問。
就算有,結婚頭一天,餘舒心也不會跟他算舊賬,她挑出了布票笑道:“給爹娘買一身新衣服吧,還有毛毛和小望舒,他們長得快,身上的衣服都短了,正好有票,給他們各買一身新的。”
孟建國點頭:“行,都買上,再給你自己添一件,那件裙子怎麽樣?”
他的手指向架子上掛著的紅色裙子。
那是一件樣式簡樸的裙子,但顏色特別豔麗,讓他想到了昨天傍晚披在妻子身上的紅色霞光。
餘舒心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在灰黑藍綠衣料的襯托下,那抹豔麗的色彩同樣攫住了她的目光,隻是她有點遲疑:“會不會太豔了?”
孟建國握了下她的手,輕聲說道:“不會,你比裙子更美。”
如此直白的誇讚,還是從孟建國口中說出來,餘舒心的臉禁不住又熱了,她嗔了他一眼:“大庭廣眾之下別亂說話。”
孟建國眼底溢出笑意:“好,現在不說,咱們回去說。”
說完,他便請售貨員把紅裙取了下來,利落地交了錢票,餘舒心都阻攔不及。
她想給他買衣服,但孟建國沒要,說部隊發軍裝,便服基本沒機會穿。
這個年代的時尚就是穿軍裝,確實用不著再買別的。
等到買好衣服,手上大包小包提滿了,惹得一片豔羨的目光,餘舒心卻有些累了,她道:“咱們回去吧。”
孟建國卻有些不滿意:“這裏東西少,咱們去一趟縣裏或者市裏的百貨大樓,把缺的都補上。”
餘舒心錯愕:“還缺什麽啊?”
孟建國看了一眼她空著的手腕,笑道:“缺手表,收音機和縫紉機。”
餘舒心被他這大手筆驚著了,脫口說道:“你這三轉一響都整上了,要不把三十條腿也弄上吧。”
三轉一響是指手表、自行車、縫紉機和收音機,是這個年代最為體麵的彩禮了。
而三十六條腿是指床、三開門立櫃、五鬥櫥、梳妝台、沙發、四個凳子,是布置新房所用。
不論哪一樣拿出來,都足夠男女方拿出去吹噓了。
不想,孟建國頷首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到,回去就請人做三十六條腿。”
餘舒心被他這話驚了一下,連忙說道:“快省省吧,家裏的家具都能用,不需要添新的。”
“我想給你最好的。”孟建國垂眸看著她,溫柔說道。
餘舒心好似喝了一口蜜,一下子甜到了心裏,但鼻尖又莫名有點酸,她笑著回道:“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不需要再加了。”
孟建國用指腹輕蹭了下她泛紅的眼角,歎息說道:“好,都聽你的。”
現在不用太滿,但回頭他會把缺少的一一補上。
尤其是那兩張從王烈手裏得來的工業券,要盡早花掉。
軍營裏。
正在苦心勞力的帶著一營戰士訓練的王烈,忽然感受到一絲涼意,他往南方瞧了一眼,眼神帶著怨憤。
孟建國那個該死的家夥,為了結婚把部隊都丟給了他,但回去整整一周了,都不給他回個信,也不知道那家夥有沒有追到人。
要是沒追到,自己倒不介意去南方休個假。
“王教導員,這裏有你一封電報。”
這時,一位年輕的戰士朝他敬了個禮,遞過去一份電報。
王烈頓時生出一種預感,接過一看,果然是孟建國的電報,匆匆掃過一眼,臉就黑了。
“教導員,是營長發來的電報嗎?裏頭說什麽了?”
完成了訓練的戰士們立馬圍住他,探頭去看。
“對,你們孟營長的電報,說他給你們娶嫂子了,他下周才能回來。”
戰士們頓時歡呼起來,又嚷著要給營長收拾房子去。
王烈被氣笑了:“都這麽高興,是覺得我的訓練強度不如你們孟營長是嗎?那好,明天加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