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豐收,又能免費上孟家吃喜酒,一下子帶動了大夥的興奮情緒,幹活時格外有勁兒,很快將棚裏的成熟蘑菇采摘下來,用秤一稱,足有五百三十斤!

大夥頓時歡呼起來。

餘舒心也是高興的,但還是稍稍壓了一下,衝他們說道:“留下一百斤,剩下的送去收購站,推選三人跟我一塊去。”

“我去我去!”二賴子頭一個舉手,“我是副技術員,你們都得選我哈!”

“我識字!”黃燕玲緊跟著舉起了手,挑釁地看了眼二賴子。

二賴子哼哼:“你識字了不起啊,我有老師了,今天都認識了五個字!是吧,丁老師?”

後頭那句話是衝著丁愛紅問的。

丁愛紅今早背著兒子來幹活,沒幹多久就得了三個工分,她正偷偷高興呢,就被二賴子一句話推到了台前,而且餘舒心的目光也看過來了,丁愛紅頓時漲紅了臉,狠狠瞪了二賴子一眼:“一天認五個字有什麽可得意的?”

二賴子嬉皮笑臉:“不得意不得意,我以後跟你學習會更加努力。”

大夥眼睛瞪得更圓了,目光在二賴子與丁愛紅之間來回打轉,神色各異。

丁愛紅惱羞成怒:“你找別人學去吧,我才不要教你!”

丟下這話,拔腿就走了。

二賴子想追上去,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來了,留下來競爭去收購站的機會。

現在的廖副技術員多少是有些排麵的,很順利的拿到了這個位置,黃燕玲和六子也被選上了。

為此,隊裏還派出了牛車。

牛車拉著蘑菇,用了一個來小時來到公社,街道上的行人看到滿筐的蘑菇,有人忍不住追上來低聲詢問價格,又問有多少數量。

人們都是愛湊熱鬧的,何況是如此新鮮又稀罕的蘑菇,許多人都跟上了牛車,一路跟到了收購站。

工作人員剛打開收購站的大門,就被外頭熱鬧的場景驚了一跳,隨後聞到蘑菇的香氣,頓時眼睛放光,走到牛車前問道:“你們是哪個大隊的?這蘑菇哪裏采的?重量有多少?你們挑幹淨沒,有沒有毒蘑菇?”

收費站的工作人員都是有派頭的,一連串的問題砸了下來,鄉下人見識少,離了村上了街膽子就小三分,黃燕玲三人齊刷刷地看向餘舒心。

但餘舒心並沒有開口回應工作人員的話,而是用鼓勵的眼神看向他們三個。

黃燕玲和六子都還在遲疑的時候,二賴子忽然蹦了出來,衝著工作人員說道:“同誌,我們漓源大隊的,這些蘑菇是我們自己種的,不是山上采的,沒有毒蘑菇,重量是四百三十斤。”

二賴子一口氣說完,四周嘩然一片,蘑菇還能種啊?

工作人員卻是滿臉驚喜,連忙說道:“把牛車趕進去,趕進去過秤!”

一刻鍾後,收購站的站長親自把四人送了出來,握著二賴子的手,叮囑他下批蘑菇一定要送到這裏來,價格還是七分二厘。

沒錯,蘑菇長了二厘錢,是二賴子哭窮又耍賴,硬生生給磨上去的。

收購站長也沒辦法,如今物資匱乏,上頭下派的采購任務必須完成,所以在職權範圍之內,他還是可以上調一點價格的。

雙方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離開收購站後,二賴子再也抑製不住激動和興奮,將裝著錢的信封遞給了餘舒心道:“餘知青,裏頭是30塊9毛6,每隔四五天就能采摘一批蘑菇,咱不按五百算,就算個三百斤,一個月就有就一千八百斤,換成錢就有……”

他算到這卡了殼,掰著手指頭算數,但一時算不明白,餘舒心開口道:“按你的算法是129塊6毛。”

“對,一個月就129塊6毛,一年就是1000多塊錢,咱們發財了!”

二賴子高興得手舞足蹈,黃燕玲和六子都開心不已,嗓門也跟著大了,街麵上的人紛紛側目。

餘舒心趕忙把他們三個叫到邊上告誡道:“祖宗早就告訴過我們,財不露白,而且現在的形勢特殊,我們做事要低調,以免節外生枝。”

三人連連點頭,表示記住了,不過回去的路上依舊興奮,就是盡量壓著,嗓門也比平日高那麽一兩度。

回到了大隊,交了錢,報了數,歡呼聲很快從大隊部傳到了村子各處,傳到了孟家。

孟家越發熱鬧。

餘舒心在這片熱鬧中被推進了東屋,有大娘拿了絞線要給她絞臉,她連忙拒絕,但按坐了下去。

大娘笑道:“小餘你放心,大娘我手藝好著呢,就不會弄疼你,你臉上又幹淨,絞臉不費事,很快就好。”

確實如大娘所說,她幾乎沒感覺到痛感,一刻鍾後就弄完了。

但之後看到大娘們拿出炭條,還有不知從哪弄來的胭脂,顏色瞧著都不對了,她忙站起來拒絕:“現在講究艱苦樸素,這些妝我是不能化的。”

“啥艱苦樸素?結婚這一輩子就一回,哪能不打扮打扮?小餘我告訴你,這胭脂還是我老娘給我的,我結婚就用的這個胭脂,老漂亮了。”大娘得意說道。

餘舒心瞧了眼大娘的年紀,心頓時涼了半截,二十年前的胭脂早就過期了呀,塗在臉上會不會過敏?

就在她斟酌著如何婉拒時,丁愛紅背著兒子推門進來了,張口說道:“你們那些存貨早過期了,用我的!”

丁愛紅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口紅遞給她:“我也沒錢給你送賀禮,這個就送你了,如果你不嫌棄我用過的話。”

昨天不歡而散後,餘舒心沒想到丁愛紅今天會過來,居然還給她送這般稀罕的禮物。

因為驚訝的時間有點長,丁愛紅臉色難看地要收回去,餘舒心一把抓住了:“謝謝啊,借我用一次,用完我還你。”

丁愛紅這才恢複了好臉色:“你不用還我,我現在在農村灰頭土臉的,哪還得上這東西?”用了就會被人罵不正經。

終歸是餘舒心的結婚好日子,丁愛紅將最後那句不好聽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