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扮完畢的餘舒心被大娘們簇擁著走出東屋的時候,熱鬧的院子有那麽一瞬的安靜,因為所有的人齊刷刷看向她,看呆了去。

平日的餘知青是漂亮的,隻是衣著樸素,素麵朝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讓人見之可親,並沒有什麽距離感。

但眼下的新娘子卻是一襲束腰紅裙,烏發如雲,膚如凝脂,麵若桃花,紅唇如櫻,顧盼間波光斂豔,竟比畫報上的女明星還要漂亮,眾人滿眼驚豔,忍不住盯著她看,又不敢靠近,怕氣吹大點就把人吹走了。

被滿院子的人盯著,餘舒心不免有點緊張,低頭檢查自己的裝束,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夥的視線,也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與她說道:“很美。”

男人掌心很燙,聲音低沉磁性,眼神炙熱又溫柔,餘舒心的心尖悸動,抬眸望見他特意修過的麵容,幹淨的下顎,以及身上板正的軍裝,忍不住回握他的手說道:“你也很俊。”

兩人的對話聲音很小,但身邊幾個大娘的耳朵都是尖的,起哄笑道:“哎喲,你們小兩口甜得喲,都相互誇上了,小手也拉上了。”

“人家這叫郎情妾意,蜜裏調油!”

四周一片打趣和笑聲,餘舒心被羞得連忙抽手,但被孟建國緊緊握住了,他側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惹得她的耳尖越發緋紅。

馬洪亮騎著單車匆匆趕到,看到的就是他最好的兄弟握著新婚妻子的手側首低語的畫麵,他怔了一下了,隨即收斂所有的情緒,從車把上取下網兜,舉起大聲說道:“老孟,今日你跟嫂子結婚,我提酒道賀,咱們不醉不休!”

孟建國聞聲迎上去,接過酒笑道:“咱們兄弟什麽時候喝酒都可以,但今天你得替我擋酒。”

馬洪亮:“……”

“你可真狗。”馬洪亮沒忍住,往這兄弟肩上捶了一下。

於是祝詞之後,接下來的敬酒環節,馬洪亮替孟建國擋下了大半的酒,而孟建國則替餘舒心擋下所有的酒水。

流水席一輪輪上,村民都吃得很開心,因為有燉豬骨,有芋頭扣肉,有蘑菇雞肉,有雞蛋卷,這是過年都未必能吃上一樣的好東西。

這一頓酒席的滋味,十年二十年後都留在村民裏的記憶了,還記得宴席當中,吳來弟哭著闖進來,跪到新郎和新娘跟前,求他們去救她兒子季元傑。

這事的結果,自然是吳來弟被轟出去。

吳來弟還想哭鬧,喝得滿臉通紅的馬洪亮走出院門衝她說道:“我本想喝完酒再跟你說,既然你來了,那我告訴你,你兒子明天就要被送到千裏之外的地方勞改,你收拾些衣物給他送過去吧。”

吳來弟聽到這消息,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失了神,還是大隊書記看不過去,喊人把她攙起來送回隔壁。

很快,隔壁爆發撕心裂肺的哭聲,但孟家的熱鬧依舊,還有不少人起哄鬧洞房,但見田大娘拿起了掃把,立刻轟然四散。

一直鬧到傍晚,酒席才結束,人們紛紛離去。

餘舒心走進煥然一新的東屋,櫃子上貼了紅色囍字,被麵換了紅色,多了一個枕頭,還多了一對鴛鴦戲水的枕巾,讓整個屋子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她的臉頰發熱,不知是因為中午的酒,還是因為別的。

房門嘎吱被推開,她立刻轉過身,就見孟建國帶著一身酒意走了過來,就連嗓音也似乎浸了酒:“舒心,累不累?”

他說著,攬上了她的腰肢,呼吸的氣息帶著著熏人的酒意,讓她的耳朵發燙,臉也更加燙了,更意識到一種危險,這讓她下意識側頭避開,嗔道:“你太熏人了,快去洗洗吧。”

孟建國卻用浸了酒意的眼神凝視她,握著她的腰肢笑道:“你先洗,我給你打水。”

這般說著,卻沒有鬆開她的腰肢,而且低頭用高挺的鼻梁蹭她白皙俏麗的鼻尖,似乎蠢蠢欲動。

餘舒心連忙推開他:“那你去給我打水吧,我等著。”

這一推,竟將孟建國推了個踉蹌,驚得她連忙抓住他的手:“你真醉了?那就上床歇著吧。”

孟建國往煥然一新的**看去,目光在那對鴛鴦枕巾上多停留了一秒,便笑著搖頭:“我沒醉,我去給你打水,然後我再洗個澡。”

“洗完,天應該就黑了。”他頓了頓,補充道。

餘舒心羞得不行,將他推了出去,好在院子裏並沒有什麽人了。

或許,家裏人是故意避開的。

沒過多久,孟建國真的提了水進來,是兌好的溫水。

餘舒心接了水進去,就又把他推出去了。

這一次,孟建國大大方方地守在房門口,又衝裏道:“舒心,要是需要什麽你跟我說,我給你拿。”

但房裏半晌沒有回應,也沒有水聲,孟建國不免有些急,拍了一下房門問道:“舒心你沒事吧?你回我一聲,或者把門打開……”

“我,我沒什麽事,你等我一會。”

餘舒心的回應透著一絲緊張,還是一絲無措,孟建國的心揪了起來,但聽見裏頭響起了水聲,隻好耐心等待。

一刻鍾後,等到房門從裏拉開,對上帶著一身淡淡水汽的妻子,聞著她身上散發的幽香,孟建國的身體再一次緊繃,他幾乎要克製不住做些什麽,就注意到妻子的神色有些不對,便握住她的手問道:“怎麽了?”

餘舒心的臉一下子漲紅,低聲說道:“我來,我來那個。”

孟建國有些懵:“哪個?”

抬頭見男人滿臉茫然,餘舒心咬了下唇說道:“來例假了。”

她例假日子也有些不準,但大致估算過約莫還有三五天的,卻沒想到今天就來了。

孟建國怔了一會,鬆開她的手笑道:“沒事,你先歇一會,我去把洗澡水倒了。”

餘舒心有些悵然若失,但還是點了頭去床邊坐著,看著孟建國倒了洗澡水,又一路出了院子。

餘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