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果然沒吃完,尤其是小籠包幾乎都剩下了,好在餘舒心包裏帶了飯盒。
她把飯盒拿出來,正要打包,餘大福氣勢洶洶地來到桌旁。
“二妹,你離家一年多,回城了也不往家裏去,是忘了爸媽了嗎?”餘大福張口怒斥,抬手拍桌,但手掌還沒落到飯桌上,就被孟建國鉗住了手腕,頓時痛得喊起來,“啊啊啊,放開我!”
飯店裏的人齊刷刷地看過來,餘秀麗急忙跑來勸說:“二妹,你讓孟同誌放開大哥的手吧,咱們兄妹間有什麽矛盾咱回家再談行嗎?”
這是在勸她家醜不宜外揚,好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飯店裏客人開始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餘舒心卻半點不在意,不緊不慢地打完包,這才衝餘秀麗和餘大福道:“我去年響應國家號召下鄉的時候,你們的親媽就把我趕出家門,斷絕關係了,當時街坊鄰居都在,你們要是記憶不好,可以回去跟他們打聽打聽。”
這話一出,店內客人的議論頓時變了,再看向餘舒心的目光變成了同情。
餘秀麗神色不變,歎了聲氣道:“我當時不在,我要是在,一定會勸住她。而且,媽現在也後悔了,她要知道你回來,肯定會高興的。”
“你這話也就哄哄不知內情的外人罷了,至於那些內情我也不想再說,免得撕開了場麵難看。”餘舒心淡漠地說完這番話,就讓孟建國放開了餘大福的手,然後一道走出飯店。
餘大福抱著手腕痛呼,嚷著骨頭都碎了,卻沒有勇氣去追趕孟建國要醫藥費。
餘秀麗也沒管他,走出飯店,衝著前頭兩人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姐夫!”
餘舒心猛地轉身,目光直射餘秀麗,後者卻笑起來:“看來我猜對了,你倆好上了。對吧,姐夫?”
後頭那句,餘秀麗是衝著孟建國問道,嘴角含笑,帶著俏皮。
孟建國並沒有多看餘秀麗一眼,隻冷漠道:“不要亂認親戚,我妻子沒有妹妹。”
餘秀麗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衝餘舒心笑道:“姐,我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的,爸媽肯定會很高興,咱一家人也能團聚。”
隨即又歎了一聲氣說道:“姐,你還不知道吧,爸媽現在分居了,說起來還是這事還跟姐有關,那天爸看到高考取消,一時心情不好跟媽吵了幾句,後來就搬去宿舍住了,再沒回家。”
“不過,隻要姐和姐夫回家,爸爸肯定也會回來的……”
餘舒心沒有耐心再聽下去,打斷道:“關係斷了就是斷了,不要再跟我說這些無謂的話,也不要再拿什麽親情脅迫我,因為我煩了隻會掀桌。”
說罷,沒有理會餘秀麗的臉色,拉上孟建國走了。
回到火車站,沒多久就進站檢票,登上火車前往濱城下邊的一個小鎮。
將行李放好,孟建國坐下後,輕輕握住她的手:“如果困了,就靠我肩膀睡一會吧。”
“好。”餘舒心點了頭,偏頭靠在孟建國的肩膀,閉上了眼,卻沒有半點睡意,腦海裏思緒紛雜。
她並沒有跟自己預想中那般豁達,餘秀麗的話還是讓她的心緒產生了波動,她想起去年下鄉那日,餘鐵山執意讓她帶上行李,為此不惜跟王桂花爭吵。
而今他又因著高考取消的事,跟王桂花爭吵鬧分居,這讓餘舒心的心情十分複雜。
“什麽都不要想,睡吧。”孟建國的聲音低沉溫柔,又在她胳膊上輕拍了下。
餘舒心“嗯”了一聲,丟開那些思緒,聽著有規律的鐵軌撞擊聲,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另一邊,槐花巷的大雜院。
餘大福托著包了紗布的手腕,一邊呼疼一邊痛罵。
王桂花看到兒子傷了手,又得知是餘舒心害的,更是跳腳大罵,拿上棍子就要衝去火車站,但被餘秀麗攔住了。
“媽,人肯定走了,您去了也找不到人。”餘秀麗勸說。
王桂花氣得不行,對小女兒都埋怨上了:“二妹,你怎麽不攔住她?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她要敢回來,我就打斷她的腿出口惡氣!”
餘秀麗歎氣道:“媽,姐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現在可不能隨意跟她動手了。”
王桂花冷笑:“她啥身份我還動不得她了?她從我肚子裏爬出來就欠了我……”
“她應該跟她那位當軍官的幹哥哥結婚了。”
“什麽幹哥哥濕哥哥,那白眼狼……”
餘秀麗不耐地打斷:“媽!別再說什麽白眼狼了,我姐的丈夫是營長,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王桂花聽到營長二字,直接愣住了。
餘大福蹦出來:“你怎麽知道姓孟的是營長?我咋不知道?不對,好像他們村裏的人說過,姓孟的是個小小的連長!餘秀麗,你嘴裏還有一句真話嗎?”
他想起來了,他這手腕受傷,就是因為餘秀麗用激將法逼自己進飯店,不然他也不能招惹姓孟的!
“媽,二妹也不是個好的!”餘大福轉頭告狀,又把事情說了一遍。
王桂花皺起了眉頭,看向小女兒的眼神透出一絲不滿。
餘秀麗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瞥了餘大福一眼,而後衝王桂花道:“媽,其實去年我在省城醫院見過姐夫,他受傷住院,我去探望過,了解到了他的職位,而且那次受傷算是立功,隻要回到部隊,應該還會升職。”
“媽,咱們說些實際的,軍人的待遇不錯,尤其是軍官,每月的工資不少,營長級別之上還能隨軍,姐姐的日子以後應該能過得不錯,咱們身為娘家人,不說占些實惠,就是說出去的名頭也好聽。”
餘秀麗這一番話說出來,整個餘家都陷入安靜,唯有兩個嬰兒的啼哭聲。
“媽,咱們必須跟大妹恢複關係!”吳鳳兒首先跳出來衝王桂花說道,神情激動。
“媽,鳳兒說的不錯。”餘大福覺得自己手腕都不那麽疼了。
王桂花的神色變幻起來,最後一咬牙道:“隻要她回來跟我磕頭認錯,我就原諒她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