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國放了話,沒有理會餘家人神色如何變化,他向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道了謝,寒暄了一番便上了車,啟動車子駛入夜色裏。
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隨後也離開了大雜院。
街坊鄰裏看了一場大戲,有些意猶未盡地多聊了一會,有跟餘家不對付的,徑自衝王桂花問道:“桂花,我看你這女婿都沒喊過你一聲媽啊,是不是當初你家二丫頭結婚的時候,你沒給嫁妝啊。”
立刻有人接話:“嫁妝?你不知道當初她家二妹下鄉的時候,王桂花就嚷著她是白眼狼,連鋪蓋都不給帶走,還是她家老餘難得硬氣了一會,才收拾了鋪蓋給他家丫頭。”
“哎呦那天我不在,少看了一場熱鬧。”
在這一片嘲笑和奚落聲中,王桂花隻覺得一股逆血衝到了頭頂,暴跳如雷的吼道:“關你們屁事!”
“媽你別生氣。”
餘秀麗連忙握住她的手安撫了一下,又衝眾人道:“各位叔伯嬸子,我媽雖然脾氣不好但沒有壞心,而且孟同誌是我妹妹的丈夫,即便我們現在有些不睦,但血濃於水,一家子總歸會和好如初的。”
吳鳳兒立刻出聲附和:“對,就是這個理。而且我給你們說,我小姑子對我公公可孝順了,前兩天我公公生病住院,我小姑子和她丈夫都去探病,又陪床一晚上。”
最後一句自然是誇大了,但大雜院裏的人不知道啊,於是大夥看向餘家人的目光都變了下。
旁觀這一切的卓長東,心底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在餘師妹的眼裏,那位孟營長是不是比自己更重要?是因為對方的職位和權利嗎?
如果自己超過孟建國,是不是可以讓餘師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等到院子裏的人都散了,餘秀麗轉頭看到垂頭喪氣的卓長東,她走過去溫聲說道:“師兄,夜深了,回屋睡吧。”
卓長東猛然抬起頭,捉住她的手道:“餘師妹,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超過那人的!”
餘秀麗目光閃了下,但臉上卻流露出不解:“你說什麽啊?超過誰啊?”
卓長東張了張嘴,卻並沒有將孟建國的名字說出來,因為他害怕這會戳破一些東西。
有些東西其實遮蓋一下會更美。
卓長東能在這個年代考上大學,便說明他是個聰明人,隻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就難免顯得笨拙一些。
餘秀麗覺得卓長東似乎有所變化,隻是不等她探究,家裏傳出爭吵聲,她隻能趕過去勸家。
“媽,嫂子,咱們今晚的熱鬧已經夠多了,能不能安靜地睡一覺,咱們明天還有事呢。”
吳鳳兒瞥了她一眼:“行,等明天首飾都兌完錢,咱們再說!”
餘秀麗眉頭皺了一下。
……
孟建國開車回到營區時,天色將明,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首長,將昨晚的事匯報了一遍。
首長聽完後頷首:“你這事處理得不錯,不如外頭形勢如何,咱們自身得穩住了,加強訓練,隨時備戰。”
“是!”孟建國立定敬禮。
首長回了禮,就衝他揮手:“趕緊回去吧,你媳婦肯定擔心一晚上了。”
孟建國道謝告辭,並沒有告知首長自己昨晚是借口執勤離的家。
到家時,晨起的軍號還未吹響,孟建國本以為餘舒心還在睡覺,不想他推開院門,就看到妻子在給菜地澆水。
“你回來了?”餘舒心聽到門響,扭頭看見孟建國,立刻放下手裏的水瓢,快步迎上去。
孟建國比她更快,長腿邁著她身前,摟著她的細腰皺眉問道:“怎麽起這麽早,睡夠了嗎?”
餘舒心點頭:“睡夠了,就是今天醒得早,睡不著了我就起來了。”
她說著話,伸手蹭了下男人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又看見他眼底的倦意,不免心疼:“你一夜沒睡很困吧?趁現在軍號沒響,你快去睡一會,我去做早飯。”
孟建國捉住她的手揉捏了一下,笑道:“真心疼我就陪我一起睡會。”
餘舒心想著昨晚剩下一些飯菜,一會熱一下就能當早飯,便點了頭:“好。”
孟建國臉上的笑意頓時燦爛起來,彎腰將她抱起,大步走進了臥室。
倒在炕上後,隻說了一會話,餘舒心就聽到了男人綿長的呼吸聲,她小心地從他懷裏出來。
不想,剛要下炕,手腕被抓住,但男人的眼睛沒有睜開。
“我去喝口水,一會再回來。”餘舒心輕聲說道,但男人沒鬆手,直到她轉回頭在他的唇角親了一下。
濱城,大雜院。
餘鐵山一大清早得知了昨晚的事,匆匆請了半天假趕回去。
剛進院子,碰見了小女兒,餘鐵山不免責改問道:“昨晚那麽大的事,為什麽不通知我?”
餘秀麗挽住他的胳膊說道:“爸,就是因為昨天的事大,我才不敢通知您,怕您知道了加重病情,好在昨晚有姐夫幫忙,那群人被趕走,咱們也算因禍得福了。”
“什麽福?”餘鐵山不解。
恰在這時,街道辦主任帶著笑意進來了,衝著院裏說道:“金銀兌完了,昨晚在我這登記的都過來領錢了。”
這話一出,院子裏熱鬧起來。
王桂花吳鳳兒連同餘大福都趕了出來,搶著領自家的錢,都沒注意到餘鐵山回來了。
鄰居們七嘴八舌,餘鐵山也明白了事情原委,臉上神色格外複雜。
“爸,媽之前沒想到那些首飾能換錢。”餘秀麗為王桂花解釋了一句。
餘鐵山嗯了一聲,便徑自回家了。
很快,王桂花領了錢進門,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媽,那些首飾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你得先把那份錢給我。”吳鳳兒走進門說道。
“媽,我是家裏唯一的獨苗,上一輩傳下來的東西是不是都該歸我?”餘大福也走了進來,盯著他媽說道。
王桂花黑了臉:“老娘還沒死呢,你就惦記上一輩的東西?”
眼見三人要吵起來,餘秀麗想要上前勸架,餘鐵山忽然開口:“既然有了餘錢,家裏的外債該還了。”
這話一出,對麵之人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