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卞老太又哭嚎叫罵了一場,不過大家都忙著年夜飯,少有人趕去看熱鬧。
倒是田翠英帶著兩孩子去醫務室給孫蘭香送吃的時,碰見了臉上多了一個巴掌印的卞宗平。
“大娘,過年好。”卞宗平頂著巴掌臉,沒有半點尷尬地打招呼,臉上帶著笑。
田翠英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問道:“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我留在這陪媳婦孩子。”卞宗平點頭道。
孫蘭香卻不領情:“被你娘打出來了就賴在我這?我這可不收垃圾,趕緊走。”轉過頭又衝田翠英撒嬌,“大娘我好餓啊,您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田翠英就上前打開飯盒:“拿的餃子,肉餡素餡都有,大娘我還是第一次包,皮有點厚,你要覺得不合口味,就少吃一點,回頭我給你送夜宵。”
孫蘭香雙眼卻唰地亮了,捏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裏滿足地嚼著,又說道:“大娘,我最喜歡吃皮厚的餃子了,我以前在娘家的時候吃餃子,我會把餃子剝開,餡給我哥哥姐姐吃,我就吃餃子皮。”
毛毛有些吃驚:“孫姐姐,你不喜歡吃餡嗎?餡多好吃啊,肉餡最香了!”
孫蘭香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你不信啊,那我現在剝開餃子,餡都給你吃。”
毛毛想點頭,但聽到娘的咳聲後,搖頭如撥浪鼓:“不要了,吃了餡我肚子就飽了,不能吃其他好吃的了。”
孫蘭香被他逗得哈哈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隻是止住笑,又從枕頭下翻出了兩個紅包,給毛毛和小望舒一人塞了一個。
紅包很厚。
田翠英沒有阻攔,開口道:“我老家的習俗是大年初一給孩子紅包,明早我給安安送紅包來,給他壓歲。”
孫蘭香高興點頭:“明早我們安安就兩歲了,就等您的紅包壓著了。”
這年頭論虛歲,出生即一歲,轉年又一歲,所以出生不到一周的小安安,明天就兩歲了。
田翠英笑起來:“那我的紅包得準備厚一些了。”
又說笑了兩句,田翠英就帶著兩個孩子走了。
卞宗平賴著沒走,給媳婦喂餃子,又給兒子衝泡奶粉,忙得不亦樂乎。
卞老太卻很不痛快,雖然她氣急打了老四一巴掌,但除夕夜,講究團圓的日子,老四卻寧肯留在醫務室也不回來,真是要氣死她了!
孟家卻是一片和諧歡樂。
桌上除了餃子外,還有老家的豆腐圓子,以及清蒸魚、小雞燉蘑菇等等,南北菜色薈聚在一塊,香氣撲鼻。
孟建國拿出了一瓶酒,給父母倒上,又給媳婦和兩小孩衝了麥乳精,舉起杯子衝父母說道:“第一杯酒敬爹娘,謝你們的養育之恩,也謝你們同意我和舒心的婚事,更謝你們遠道而來與我們團聚,你們辛苦了。”
“爹娘,你們辛苦了,兒媳也敬你們。”餘舒心跟著起身舉起了杯子。
對麵的田翠英立刻道:“小餘你快坐下,論辛苦是你最辛苦,肚子裏還揣著兩個,就別講這些虛禮了,建國你快扶她坐下。”
孟建國應聲扶住了她的腰,餘舒心卻沒坐下,她搖頭笑道:“娘,您別擔心,我現在很好,肚裏的娃很乖,他們也想跟爺爺奶奶敬酒呢。”
哎喲,要有孫子了。
孟忠義高興點頭舉起酒杯:“行,咱們走一個。”
“爹,爹,我也要,我也要走一個!”毛毛跳下椅子舉起杯子,結果發現自己更矮了,便又爬了上去,蹬掉鞋子跪坐在上頭,倒像個小學究,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好,走一個。”孟忠義跟小兒子碰了一下。
緊接著一片碰杯聲,清脆又悅耳,混著酒香甜香,還有食物的香氣,氤氳出除夕的歡慶和圓滿。
濱城槐花巷的大雜院,同樣是熱鬧的除夕氛圍。
餘家原本稍顯冷情,但雙胞胎一前一後地哭起來,那就熱鬧了。
“祖宗,你們怎麽又拉了?都不讓你們爹吃一口飯嗎?”餘大福放下碗筷,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餘家今年過年就父子倆,雙胞胎當然算兩個,但這兩個隻會吃喝拉撒和添亂,餘鐵山的身體又需調養,於是過年不管是準備年貨,還是打掃屋子,所有的活都壓在餘大福身上。
他感覺,他這一輩子幹的家務活,都沒有這一次過年幹的多,好不容易整好了年夜飯能吃一口了,雙胞胎又拉了,餘大福可不是要崩潰嘛!
餘鐵山卻第一時間查看了兩孫子拉的粑粑,皺眉道:“孩子拉稀,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樣不行,咱們得送他們去醫院看看。”
餘大福不以為然:“拉稀就拉稀唄,今天除夕咱們先過年,等明天他們說不定就自己好了。”
“等他們自己好?你當養孩子是養小貓小狗嗎?”餘鐵山生氣了,“孩子的病最拖不起,不然小病拖成大病,那就沒法治了!”
“行行行,你別念叨了,我這就收拾一下,送這對祖宗去醫院,但願醫院今天還有醫生值班。”
“值班醫生肯定有,不過奶粉要帶上,還有水杯,毛巾,尿布……”
餘大福被指揮得團團轉,終於在一刻鍾後收拾齊整了,蹬上用自行車改成的三輪,拉著老爹和兩兒子往醫院奔去。
呼,風好大,騎車好吃力!
他想起來了,他餃子還沒吃上一個呢!
過年不吃餃子,來年必定受累。
哎,有這一對祖宗,他得累上十年八年,他當初幹嘛想不開要結婚生孩子呢?
一路上,他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一個身影在道旁掃雪,瞧著有些眼熟。
那身影瞧見他後,慌張地躲閃。
“咋停了?快騎車啊。”餘鐵山在後頭沒瞧見,開口催了一聲,卻聽得兒子忽然大笑起來。
“大過年吳鳳兒你居然在掃大街,哈哈哈,真是報應啊,你那姘頭現在幹啥,跟你一樣掃大街嗎?叫他出來讓我瞧瞧!”
吳鳳兒見藏不住,幹脆拉下了圍巾,露出凍得發青的臉,哭著說道:“是,這是我的報應,我要掃大街,掃廁所,要掃整整兩年才能結束,你想笑就笑吧,隻要別人不笑話大虎二虎是沒娘的孩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