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娘,但有爹,不會比別人差半分!”

餘大福硬氣砸下這話後,就蹬著三輪進了醫院,然後一手摟著一個跑去了急診室。

好在大過年還有值班醫生,檢查過孩子後,給開了一些藥就讓他們回去。

於是,餘大福蹬著車吭哧吭哧的騎回家,再伺候雙胞胎吃了藥,喂了吃的,又盯著他們拉過一次,見拉稀的程度減輕了,這才舒了一口氣,窗外陡然響起放炮聲,驚得他跳起來,膝蓋都撞得了桌角,疼得臉都扭曲。

揉著膝蓋罵罵咧咧打開門,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大雜院的鄰居正在放炮迎新春。

有個第一個放炮的,很快就劈裏啪啦連成一片,整個城市都熱鬧起來。

餘大福大吸了一口這帶著硝煙味道的空氣,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轉身去了裏屋,扒拉醒父親,張口就道:“爸,我想娶個媳婦!”

餘鐵山沒睡多久就被弄醒,腦子還有些木木的,但聽到兒子的話後一下子清醒了,脫口問道:“你是在做夢嗎?”

“爸,咋就是在做夢呢?我就算沒轉正也是個工人,娶不上城裏的姑娘,但從農村找一個不難吧?要老實本分的,勤快能幹的,會帶孩子的,長相過得去就行,嗯,就這點要求。”餘大福覺得自己這要求真不高。

餘鐵山被氣笑了:“你這是找媳婦嗎?你這是找保姆!”

“找媳婦本就是找保姆,之前娶吳鳳兒是我錯了,但我也不能學您啊,娶個女人回來管著老爺們……哎喲,爸別打!”

餘大福話未說完,就被餘鐵山操起鞋底追打得抱頭鼠竄,直到躥到了院子裏,喊來了“兄弟”王大錘才幸免於難。

王大錘哄住餘叔收回鞋子後,又問明了餘大福挨打的原因,頓時捧腹大笑。

“你笑什麽?”餘大福有些不滿。

“我笑你想得太簡單,你隻想著娶了一個農村媳婦回來幫你帶孩子,但你新媳婦難道就不想生個自己的孩子?等孩子生了,這親生孩子和繼子待遇能一樣嗎?”王大錘問道。

餘大福撓了一下頭,很快又想到法子:“那就不讓她生,我有兩個兒子就夠了。”

“你要是有這想法,那我勸你最好別娶,人都有私心,小孩子嬌弱,生個病出個意外多正常的事啊,到時你就不會想著跟溫柔體貼的新媳婦,再生個更健康的孩子嗎?”王大錘笑嗬嗬問道。

看到他臉上的笑,餘大福悚然一驚,連連搖頭:“不生不生,我也不娶了!”

“娶是可以娶的,等大虎二虎長到十歲八歲立得住了,你再娶新媳婦生幾個孩子都沒關係,隻要你養得起。”王大錘笑道。

餘大福想著就這麽兩個孩子都這麽難養了,要是再生,他不得活活累死?

於是,堅決搖頭:“我一輩子都不結婚,也不再生了!”

餘大福打定了主意,自此之後不管誰來介紹對象,不管是帶孩子的寡婦,還是能幹的農村姑娘,他不等對方說完就搖了頭。

當然,這是後話了。

眼下,餘大福被王大錘點醒後,認命的回去給又開嗓哭鬧的雙胞胎換尿布,衝奶粉。

王大錘跟著進去逗了逗,然後掏出兩個紅包,放到雙胞胎手裏隨他們玩。

餘大福欣喜地搶過紅包:“大錘兄弟你太好了,我正手頭緊你就送錢來了。”

被搶了紅包的雙胞胎有些懵,瞪圓了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著麵前兩個大人,隨即小口一張就要開嚎,餘大福立馬將紅包往兜裏一塞,一手拿起一個奶瓶,將奶嘴塞進雙胞胎的嘴裏。

雙胞胎咕嚕咕嚕的喝起奶了,不嚎了。

王大錘哈哈笑起來:“你帶孩子已經很有經驗了嘛。”

餘大福露出一個苦笑:“現在隻要能哄著他們不哭,我喊他們祖宗都行。”

“養孩子可不就是在養祖宗?對了,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你媽和餘秀麗有跟你們聯係嗎?”王大錘隨口問道。

餘大福立刻黑了臉:“別跟我提她們兩個,我沒那樣的媽和妹妹!”

餘鐵山手裏拿著一封信走到門口,聽到兒子的話歎了一聲氣,把信揣進了衣服兜裏,不打算跟兒子提餘秀麗每月都寄信回來的事。

信裏餘秀麗並沒有要錢,隻是用輕快的口吻描寫北疆的風光,以及母女倆日常的生活。

但隻要有生活閱曆的人都會看出來,那些生活並不輕快,而是艱辛和勞累。

所以,餘鐵山每個月都會匯十塊錢過去。

更多的,他也做不到了,因為他除了要養兩個孫子外,還要攢些錢票下來,下個月大女兒就要生了,給他生兩個大外孫!

餘鐵山想到這心情很好,吩咐餘大福:“明天你去看看大妹,孩子我幫你看著。”

餘大福喜出望外:“行,我明天一早就去。”隨後又想起一事,把手一伸,“爸你得給我錢票買東西,不然空手我也沒法上門。”

餘鐵山瞪他一眼:“你剛剛收了大虎二虎的紅包不是錢啊?”

餘大福急眼:“爸,你連你孫子的紅包錢都不放過啊?”

“你沒收你兒子的紅包,我沒收你的有什麽不對?”餘鐵山哼道。

餘大福傻眼。

王大錘捧腹大笑。

大年初二,餘大福提著兩樣糕點到了部隊家屬院,結果看到了攙著餘舒心散步的田翠英,他嚇得差點拔腿就跑。

還是餘舒心喊住了他:“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吃個午飯吧。”

餘大福硬著頭皮答應了。

孟家的飯菜很是豐盛,但他吃得如同嚼蠟,因為每次田翠英的目光掃過來,他的心就要驚一下。

前年在漓源大隊,田翠英將他摔得在病**躺了一周,比孟建國下手都狠啊!

他如何能不驚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飯,他立馬找了個借口往回走。

餘舒心叫住他,給拿了年禮,又遞過去兩個紅包:“這是給大虎二虎壓歲錢,別拿去賭了。”

王大錘跟她提過,餘大福曾經跟人去橋洞下賭博的事。

餘大福收了紅包,連連搖頭:“不會,不會賭錢了,我早跟那些人斷了,我現在就一心養兒子,再沒有別的歪心思。”

餘舒心打量了他兩眼,見他不似說謊,就放他走了。

餘大福如蒙大赦,騎上單車蹬出了風火輪的架勢,很快沒影了。

“這小子倒是比以前老實多了。”

“娘,他是被您嚇的。”

“要真是這樣,我下次再嚇嚇他。”

使勁蹬車的餘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