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皇後聽聞慕錦月所言,眸中的笑意便是一凝。

她想不到,慕錦月竟會真的拒絕自己,且拒絕得如此利落幹脆。

原本韋皇後以為,慕錦月的確有幾分特立獨行,但她沉穩堅韌,心計過人,對如今朝局形勢自會有準確的判斷,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她總會明白,辰兒是她當下最明智、也是最佳之選。

所以先前她幾次暗示拒絕、表示自己無意於文王正妃之位時,韋皇後都隻是一笑而過,隻當她是還未看清當下形勢,或是故作推脫之言,從未當真。

此番聽得慕錦月如此直白的拒絕,韋皇後瞬間便心生不悅。

再抬眸看向慕錦月時,眸中便已滿是冷色。

“慕大姑娘不願意?”韋皇後眸色冷然地看著慕錦月:“慕大姑娘可是覺得,辰兒配不上慕大姑娘?”

“皇後娘娘誤會了。”

慕錦月此時微微福身一禮,麵色恭敬卻不畏縮,坦然地直視韋皇後道:“文王殿下天之驕子,身份貴重,且文才武略無一不精,以當今聖上對文王殿下的恩寵,殿下日後自是前途無量,如此品行身份,自然也應是身份尊貴、矜重雍容的女子,才可與殿下相配。”

“承蒙娘娘錯愛,如此抬舉臣女,願給予臣女如此尊榮。但臣女頑劣,心胸狹隘善嫉,且素來不愛拘束,自知配不上文王殿下,亦無法適應深宮宅院的生活。”

“最為重要的,便是臣女無法接受與她人共事一夫,因此不敢接受娘娘恩惠,還請娘娘明鑒。”

慕錦月此番話說的極為客氣,言語中滿是對韋皇後與文王的尊崇之意,隻說自己德不配位,不敢受此恩寵。

韋皇後聞言麵色稍霽,但仍是麵色微沉,帶了明顯的不滿之色。

“慕大姑娘何必如此自謙。莫說慕大姑娘本就是品行貴重、德行兼備,符合本宮對文王正妃人選的一切要求,即便慕大姑娘果真如方才你所言,德行平庸,本宮說你當得文王正妃之位,慕大姑娘就當得。”

韋皇後此時抬眸看了慕錦月一眼,眸中不自覺流露出一抹矜傲之色。

“至於與她人共事一夫,自古便是如此,並非僅是皇宮及王府,世家大族之中更是尋常,又有何難以接受的。難道慕大姑娘此生不嫁世家子弟,隻想配個尋常人家?”

“慕大姑娘聰敏靈慧,應知世間本就無曆久彌堅的情意,男子均多情且善變,可以愛很多人,娶很多人。唯有權勢地位,不會背叛於你。難道慕大姑娘竟會想不開,看不破,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利富貴,反而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韋皇後言語間帶了滿滿的憤懣和不甘,說到最後,鳳眸中已滿是冷寒之意,嗓音也忍不住變得尖銳刺耳。

慕錦月平靜地聽完韋皇後所言,麵色無波地看了韋皇後半響,就在韋皇後覺得自己一番苦口婆心之言,慕錦月已是領會之時,她終於淡然開口。

“錦月見識淺薄,並無如娘娘一般絕頂的智慧及遠大誌向,也自認應對不來皇家權謀之下的爾虞我詐。”

“臣女此生不求權勢富貴,隻求一日兩人三餐四季,相伴此生,不離不疑。”

韋皇後聞言一愣,原本還想再說的教訓之言立時便梗在胸口。

看著麵前麵色堅定的慕錦月,她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未出閣時的自己。

當年在入宮之前,韋皇後也是有互相傾慕之人的。她曾經也是期待過,要與其共度一生、不欺不負。

隻是當權勢地位、家族利益等因素牽扯,自己最終在家人的勸解之下,放棄了想要堅守的愛情,而是嫁入了皇家、成為了皇子正妃。

有時午夜夢回,韋皇後也曾暗暗問過自己,若是當年自己並未選擇入宮,而是選擇與兩情相悅之人廝守終生,又將如何?

隻是當思戀退去,她重新變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管六宮的皇後娘娘之時,她便知道,她從未後悔過。

此時見到慕錦月如此堅決,韋皇後便不禁很是感慨。

這慕錦月……的確很像當年的自己,脾氣秉性與自己當年如出一轍。

“想不到,慕大姑娘如此幼稚,竟說出如此孩子氣的話來。”

韋皇後此時隻覺得怒氣漸消,反而生了一絲無奈的憐憫之色。

“罷了,本宮今日不逼你。”

“慕大姑娘得空可思慮清楚,究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本宮會信守與辰兒的約定,在約定之日之前,本宮不會強逼於你。”

韋皇後此時深深看著慕錦月,意味不明地道。

“但是月兒,你需得明白,你生來便注定是皇家之人。”

慕錦月聞言看向韋皇後,隻見韋皇後麵上神色似喜似悲,一雙鳳眸中似乎有萬般情緒,讓她一時不明所以。

今日這是韋皇後第一次叫自己月兒。

韋皇後此言很是奇怪,此時的神情也很是蹊蹺。

隻是還不待慕錦月細看,韋皇後便似掩飾什麽一般微垂了眸子,對著慕錦月輕輕擺了擺手。

“罷了,本宮累了,今日便不多留慕大姑娘了。”

“慕大姑娘解了本宮之毒,本宮不勝感激。”

“胡嬤嬤,將本宮備好的賞賜拿給慕大姑娘,送慕大姑娘出宮去吧。”

一直立於韋皇後身後的胡嬤嬤此時上前幾步,恭敬地對著韋皇後躬身道:“是,娘娘。”

待胡嬤嬤引著慕錦月出了鳳儀宮,胡嬤嬤這才一臉慈祥地對慕錦月道:“慕大姑娘如今解了娘娘的毒,娘娘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許多,多虧慕大姑娘醫術精湛。”

“嬤嬤謬讚了。”

慕錦月客氣地對胡嬤嬤道:“嬤嬤,方才皇後娘娘所言,與文王殿下的約定日期,是為何意?”

胡嬤嬤此時笑意微微收斂,看著慕錦月道:“身為奴婢,本不該置喙主子之事,此言原本不該是老奴來告知慕大姑娘……”

“嬤嬤請但說無妨。”慕錦月正色道。

“慕大姑娘初次入宮之時,娘娘便看中了慕大姑娘的容貌才情,想為文王殿下與慕大姑娘作主賜婚。”

慕錦月聞言不由得一愣,而後立時心下了然。

原來,韋皇後與趙氏早就生了這樣的心思。

隻怕在自己第一次入宮之前,她們便已有了什麽約定。

“但文王殿下拒絕了娘娘的賜婚,甚至不惜跪下苦苦哀求娘娘,說不想逼迫於慕大姑娘,想憑自己得到慕大姑娘的青睞。從小到大,這還是文王殿下第一次忤逆娘娘,娘娘因此生了好大的氣。”

慕錦月聞言,隻覺得心內一澀。

她知道文王君子坦**,向來行事磊落,但想不到竟為了自己做到此等地步。

“慕大姑娘,老奴自小看著文王殿下長大,老奴能看得出來,殿下對您一片真心。”

胡嬤嬤此時情真意切地看著慕錦月道:“殿下如此傾慕於慕大姑娘,且這般重您敬您,您淨可以放心,待您入了王府,即便殿下有了其他側妃,也絕計不會委屈了您。”

慕錦月聞言不由得沉默。

她知道文王對她的情意,也相信若是自己真的嫁與他,他會真心相對。

但她對文王,向來隻有知己之意,卻未有半點男女之情。

原本她並不明了自己的心意,起初也的確認為文王殿下是適合的結親人選,但當她近日一步一步逐漸明了了自己對楚淩夜的心意,她這才明白,她對文王有過動容,卻並不是男女之情。

“嬤嬤,錦月感激嬤嬤據實以告,但……”

慕錦月頓了一頓,但見胡嬤嬤看著自己的眸光熱切真誠,便索性繼續道:“但錦月對文王殿下,並無男女之情。”

胡嬤嬤聞言愕然地看了慕錦月半晌,似乎是不能理解慕錦月此言。

待她看到慕錦月麵上的堅決之色,便明白慕錦月此言並非一時衝動,此時忍不住在心內一聲歎息。

如此一來,便有些麻煩了。

原本是水到渠成之事,此番卻不知會如何。

胡嬤嬤此時微微側頭看了慕錦月一眼,心內便掠過一絲心疼。

慕大姑娘……是注定要嫁給文王殿下的。

若是她並不喜歡文王殿下,此番……怕是要備嚐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