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錦月攜春枝來到了霜雪閣,慕秋霜正用紗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麵色不虞地躺臥於**。

趙氏於聽竹苑中逼得慕錦月鬆口答應前來為慕秋霜診治之後,似乎也略感羞慚,便借口回了春暉園,並未與慕錦月同來。

“姐姐,你來了……”

見慕錦月前來,床榻上的慕秋霜目光閃躲,並不敢看向慕錦月。

她沒有想到,慕錦月竟真的會來。

原本她求了趙氏,是想著讓其前去打探一番,看慕錦月是否可以通過她的症狀直接開個方子。

若是她可以似霓裳閣潘掌櫃的一樣,通過敷麵便可治愈麵上的疹子,且不用與慕錦月見麵,那便再好不過了。

慕錦月並不多言,隻是上前傾身掀開了慕秋霜麵上的紗巾。

慕秋霜原本便隻是中人之姿,此時麵上均是密密麻麻紅色的疹子,看起來便很是可怖,幾乎讓人難以直視。

也難怪慕秋霜會如此著急。

此時的慕秋霜倒很是乖順,麵上神色很是恭謹,任由慕錦月掀開自己的麵紗,絲毫沒有參加白若桐生辰宴之時的趾高氣昂之色。

“你麵上此症,似乎是中了毒。”

慕錦月看了慕秋霜的麵頰半晌,而後便抬眸,漫不經心地看著慕秋霜道。

自慕錦月重生後,便再也未曾叫過她霜兒,而上次慕秋霜設計與徐芷瑩強闖聽竹苑後,慕錦月便連一句妹妹也不願叫了。

“你……可是用了我曾贈予母親治傷的藥膏?”

此時立在慕秋霜身旁、已是慕秋霜貼身丫鬟的朱皓雪聞言不由得抬眸看向了慕錦月。

這是她自離開聽竹苑後,第一次麵對慕錦月。

即便已過去許久,但想到慕錦月當時的手段,她仍是不由得心內惴惴,忙垂下頭去不敢看她。

“我……”

慕秋霜原本張口便欲否認,但才剛剛說了一個字,便生生頓住話頭,將後麵的話吞了回去。

她自是不願承認,曾為了肌膚更加白皙細嫩用了慕錦月所製的藥膏。

但想到她的臉此時這般情形,她卻又不得不據實相告。

相較於恢複容貌,被慕錦月嘲笑鄙棄又算得了什麽。

畢竟……她的臉一日不恢複,她便一日不能去見雍王殿下。

想到那風度翩翩的雍王殿下,慕秋霜心內一喜,索性把心一橫。

“我……是用過,先前用過姐姐贈予母親的,後來……便用的是姐姐贈予雪兒的。”

“的確如此,大小姐贈予奴婢的藥膏,奴婢偶然發現用來勻麵竟可使麵色白皙細嫩,便贈予了二小姐。”朱皓雪聽聞慕秋霜此言,忙附和道。

“原來如此。”

慕錦月冷冷地看著慕秋霜笑了笑。“隻是……這便怪了。”

慕錦月抬眸看向朱皓雪,眸色似笑非笑:“我當日贈藥給你之時,特意叮囑過,此藥隻可用來治傷,傷好便需立時停用,不可久用,更不可用於無傷的肌膚之上,否則時間久了,必會損傷肌理。”

“怎麽,你贈這藥膏給你家小姐之時,竟沒有一並告知嗎?”

慕秋霜聽聞此言驀地轉頭看向朱皓雪,而朱皓雪則是麵色霎時慘白。

“大小姐,您並未跟奴婢說過此言啊!”

“你是貴人多忘事了,人離開了聽竹苑後,記性怎得也不好了。”

跟著慕錦月前來的春枝此時忍不住蹙眉看向朱皓雪,冷聲道。

“小姐好心賜藥給你,當時我就在小姐身旁,小姐的叮囑我聽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忘記了告知二小姐便罷了,竟還說是我們小姐未曾告知,真是沒有良心!”

朱皓雪此時看著狠狠瞪著自己的春枝,簡直百口莫辯。

她自是確定,慕錦月並未對自己說過這藥膏的禁忌,否則她也不會巴巴地設計自己受傷求了來,又千方百計給慕秋霜送了去。

但此時自己越是辯解,慕秋霜怕是越會懷疑自己故意為之。

朱皓雪此時心內不禁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難道……在她賜藥給自己的時候,便已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也知道了此藥是贈給慕秋霜的,這才故意在藥膏裏動了手腳?

朱皓雪不由得抬眼看向慕錦月,見她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凜。

若是真的如此,那麽慕錦月的心計,遠比她以為的要深。

“我……小姐,奴婢,奴婢真的不記得了……”

朱皓雪無法為自己申辯,隻得委屈地對著慕秋霜道。

慕秋霜麵色陰沉地看著朱皓雪,隻恨不得起身給她幾個耳光。

但既然是自己自慕錦月手中要來的人,自然是不能被慕錦月當場看了笑話,於是便隻能強忍住。

“自然是你的問題,難道還能是姐姐記錯了不成!我稍後再與你清算!”

慕秋霜狠狠地瞪了朱皓雪一眼,這才一派乖巧地看向慕錦月道:“姐姐,既然已確定了症因,那霜兒此症,是不是便可治愈了?”

“自是可以。”慕錦月眸色無波地道。

“那太好了,還請姐姐給霜兒賜藥,霜兒感激不盡!”慕秋霜聞言立時麵上一喜,討好地看著慕錦月道。

隻要能治好自己的臉,能盡快見到雍王殿下,即便此時對慕錦月低聲下氣又如何,她全不在意。

日後自己成為了雍王正妃,身份尊貴非凡,又有誰敢看輕自己。

“按此方抓藥,文火煎煮,一日三次,連服五日,麵上疹子便可盡消。”

“在此期間,麵上不可用任何胭脂水粉。”

慕錦月並不看向慕秋霜,隻是麵色冷然地起身至案前,提筆寫了個藥方,而後才道。

“謝謝姐姐,霜兒感激不盡!”

慕秋霜聞言麵上喜色難掩,對著慕錦月軟聲道。

慕錦月卻並未言語,隻轉頭看向慕秋霜,眸中一片冷色。

“慕秋霜,我之前的誓言,並未作廢。”

慕秋霜聞言便是一噎,麵上帶了絲尷尬之色。

“你知道,若非是母親強逼於我,今日我必不會來。”

“望你日後也能有所長進,處理好自己的人和事,不要再利用母親來煩擾於我。”

慕秋霜聞言麵上乍青乍白,方才的笑意便再也掛不住。

“姐姐所言,霜兒記住了。”

她微垂著頭一派乖巧地應道,但雙手卻忍不住狠狠地攥緊了被角。

待到自霜雪閣出來,春枝便忍不住抱怨道:“小姐,您也太好心了點!二小姐之前那樣對您,您還給她診治解毒!”

“就該讓她自食其果才對!”

慕錦月雙手交握走在前麵,聽聞春枝此言不由得便是一笑。

“不然呢,真的讓母親求我麽?”

春枝聞言立時噤聲,偷偷抬眼看了看慕錦月。

想到方才夫人在聽竹苑,那般橫眉冷目地立在小姐麵前,問小姐“可是要我求你”,春枝便不由得心中發澀。

她想不到,夫人竟能如此強逼於小姐。

夫人此言一出,莫說是小姐,便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住,身為女兒,小姐又如何能不妥協。

“夫人……實在太過分了。”春枝此時眼眶微紅,聲音便帶了絲哭腔。

“好啦,春枝,不要傷心,即便今日我不來,慕秋霜的毒也是會解的。”

慕錦月不由得側頭對著春枝軟聲道。

“本來那藥膏之中的毒便很是輕微,隻要停用五日左右,紅疹便可盡消。”

“即便我不為她開方解毒,待到慕秋霜將那藥膏用完、再無可用之時,那毒便也自會解的。”

“當日下這毒,本就是為了驗證朱皓雪的心思,並非真的想要將慕秋霜如何。”

“我今日的方子,也不過是加快了她解毒的速度而已。”

她原本隻是為了驗證朱皓雪的心思,此毒下得極輕,自然也未曾想過為她解毒。

但今日趙氏強逼了她來,她雖然心寒,便也順勢改了原本的計劃。

“那小姐幹嘛要替二小姐開藥,便讓她自己多受些罪也好,也算是為小姐出口氣。”春枝仍是憤憤難平地道。

“我自是有打算的。”慕錦月眸色幽深地道。“父親快回京了。”

“無論朱皓雪引著慕秋霜偷偷去見的是誰,我都希望她能盡快再去一見,而我也能盡快將這人,甚至背後謀劃想要陷害父親與威遠侯府的人,揪出來。”

“那麽自然不能讓她一直拘在府中,而是要讓她快點好起來,能出門去才行。”

春枝聽完慕錦月所言,麵上已是恍然大悟之狀。

“小姐,奴婢明白了,小姐是在釣魚,而二小姐便是釣餌。”

“若是釣餌不放出去,魚兒便遲遲不會上鉤,奴婢說的可對?”

慕錦月此時看著春枝,溫軟一笑道:“春枝最是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