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沐浴完畢的慕錦月著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端坐於榻前,就著琉璃燈盞的燈光,心不在焉地翻看著一本醫書。

而小白與赤焰則一派親密地窩在榻上,依著慕錦月。

慕錦月才剛剛沐浴過,此時麵色微紅,未施粉黛,滿頭的烏發散了開來,披在肩膀之上,映著她白皙無瑕的麵色,更顯得其容色絕豔姝麗。

春枝此時正立於她的身後,細心地為她絞幹滿頭長發。

“小姐,您歇一歇吧,燈火太暗,仔細看壞了眼睛。”春枝邊為慕錦月絞頭發,邊有些心疼地道。

她跟隨慕錦月已久,自是最了解慕錦月的。

此時不難發現慕錦月的鬱鬱寡歡。

自霜雪閣回來後,慕錦月便是這般模樣了。

即便她掩飾的很好,麵上並無絲毫表露,但是春枝還是能看得出來。

以前每次自家小姐在夫人處受了委屈,或是受了二小姐的氣,便會如此。

即便小姐近來性子已是改變了許多,不再那麽逆來順受、任由夫人和二小姐忽視欺辱,也曾言心內已放下、不再期待夫人的母女之情,但當真的受了委屈、心內難過之時,卻還是會如此自苦。

即便春枝是陪慕錦月最久的丫鬟,她卻也毫無辦法。

也隻有上次楚二公子在聽竹苑養傷之時,小姐因夫人逼她前去為安寧郡主診治之事心中鬱卒,楚二公子的一番悉心勸導,才讓小姐一改悶悶不樂之色,真正地舒心展顏。

“好。”慕錦月聞言轉頭,對著春枝淡淡一笑道。

見慕錦月此時依自己所言放下了書卷,而後便眸色落寞地靜坐不動後,春枝卻又不由得有些後悔。

小姐這樣呆坐著,想必又要胡思亂想傷心了,還不如便讓她看醫書了。

正待春枝無奈地歎了口氣,絞盡心思地想要找個話題逗慕錦月開心之時,靈雲走了進來。

“小姐,楚二公子來了,說……想要與您一見。”

靈雲微垂著頭對慕錦月傳報道,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此時也不由得有一絲不自然。

自家小姐與楚二公子兩情相悅、心意相通,她自是知道的。

楚二公子矜貴端方,且對小姐一往情深,她自然也很是為小姐開心。

但如今天色已晚,自家小姐一個閨閣未嫁的女子,這楚二公子這般前來相見,到底是有所不妥。

上次收留過楚二公子於院中兩日,是由於楚二公子受傷,情勢緊急、迫不得已,與今日卻是有所不同的。

若是被人無意中發現,於自家小姐而言,幾乎是滅頂之災。

此時的慕錦月並未注意到靈雲麵上神色,在聽到靈雲說楚淩夜前來之時,她便已是愣怔。

她想不到楚淩夜竟會前來。

慕錦月隻覺得一種細密且抑製不住的歡喜自心底緩緩升起,讓她本來鬱卒的心緒舒緩了幾分。

“帶楚二公子進來吧。”慕錦月麵色微紅地道。

頃刻之後,楚淩夜便在夜色的掩映之下,跟隨靈雲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慕錦月的屋子。

待楚淩夜自屋內站定身形,靈雲與春枝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雙雙守在了裏屋門旁。

“你……今日怎麽來了?”

慕錦月在寢衣外加了件外衣,盈盈而立,此時麵色微紅地看著楚淩夜道。

楚淩夜仍是一身玄衣,身形昂揚,清俊的麵容如冠玉,此時眸光灼灼地盯住慕錦月。

如此衣著簡單、未挽發髻的慕錦月,他從未見過。

此時見她一頭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更顯她清麗動人之姿。

想到待自己娶了慕錦月之後,這樣清麗的容色他日日都可見到,楚淩夜便不由得心中一陣情潮湧動。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見楚淩夜一語不發,慕錦月不由得微蹙了眉,又是問道。

“沒有。”

楚淩夜喉頭滾了滾,終於眸光深沉地看著慕錦月,嗓音醇厚地道:“月兒,我想你了。”

慕錦月聞言,幾乎是瞬時便麵色如火般,一片潮紅。

守在裏屋門邊的春枝與靈雲此時聞言,也是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別處,麵如火燒。

她們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人前清冷矜傲的楚二公子、生人勿進的少年將軍,在小姐麵前之時如此擅言,且還均是讓人聞之臉紅的甜言蜜語、溫柔情話。

若不是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她們已了解楚淩夜的為人,以楚淩夜在慕錦月麵前的模樣,她們幾乎要將楚淩夜視作那種最擅長甜言蜜語哄騙無知少女的風流浪子了。

“楚二公子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對於楚淩夜如今信手拈來的情話,慕錦月也是麵紅心跳了半晌,這才麵帶嗔怒地看著楚淩夜道。

楚淩夜聞言,星眸中便帶了一絲柔軟的笑意。

他上前兩步立於慕錦月身前,微微垂頭、眸色認真地看著她,正色道:“月兒,我是真的想你了。”

“原本我想月兒,自己苦苦捱住便好。但今日玉簫樓匆匆一見,對月兒的思念便瞬間瘋漲,再也壓抑不住了。”

楚淩夜深邃的眸子此時牢牢地盯住慕錦月。

“月兒可也有想我?”

聽著楚淩夜如此拳拳情話,慕錦月的麵色已是鮮紅如血,連耳尖都是紅紅的。

楚淩夜看著麵前的慕錦月羞赧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嬌俏動人。

但他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慕錦月,一對黑眸仍是牢牢地盯住她,嗓音醇厚似是下了蠱般繼續道:“月兒,可有想我?”

“嗯。”

慕錦月看著楚淩夜眸中的深切情意,心內已是一片柔軟,便微垂了眸子低低應道。

慕錦月並不怯於承認自己的心意,她的確是想他了。

想不到於聽竹苑不過相處短短兩日,便似乎已習慣了有他在身旁,如今不過兩日未見,便真的有如隔三秋之感。

許是真的太想聽到她親口承認對自己的情感,抑或是因為今日與文王相見,讓他有了深刻的危機之感,楚淩夜此時尤為想要證明慕錦月對自己的情意。

當終於得到了慕錦月的回應,楚淩夜眸光灼灼地看著慕錦月,便又是勾唇一笑。

清冷淡漠的楚二公子,素來麵色如冰,但當他勾唇淺笑之時,卻如冬日和煦的暖陽一般,璀然生輝、奪人心魄。

慕錦月又被楚淩夜這笑容晃得失神了半晌,當回過神來之時仍是不由得暗自懊惱。

美色誤人。

如今得了到慕錦月的回應,楚淩夜頗有些神清氣爽、心滿意足之感。

此時他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一派自然地拉過慕錦月的手握住,兩人一齊坐在了桌案旁。

“月兒,安寧郡主之事,可是你所為?”楚淩夜眸色清明地看著慕錦月道。

慕錦月聽聞楚淩夜所言,心下不由得了然。

“算是。”

想必楚淩夜定要前來見自己,便是因為聽說了安寧郡主之事。

她並未打算瞞著楚淩夜,卻也未想好要如何對他述說無憐所為、卻不涉及無憐的身份,便隻如此道。

楚淩夜聞言並未深究慕錦月話中之意,他此番隻是擔心慕錦月的安全,想確認此事是否與慕錦月有關而已。

“安寧郡主此番出事,想必定會對你有所懷疑。”

楚淩夜眸色深沉地看著慕錦月,鄭重地道:“月兒近日一定要多加謹慎,不要隨意出門,若是出門,一定要帶上靈雲靈雨。”

“從今以後,十一便派給你,他會暗中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若是有何事需要我,便隨時讓十一聯絡我,明白嗎?”

“嗯。”慕錦月知道楚淩夜的擔憂,便並未推辭,隻是語調溫軟地應道。

當了解到楚淩夜的情意、且與他心意相通之後,她便知道,自己安全,便是楚淩夜最大的心安。

“你此番前來,便是因為此事,擔心於我嗎?”慕錦月此刻抬眸,柔柔地看著楚淩夜道。

“不然……月兒以為是為何?”楚淩夜聽出了慕錦月話中之意,不由得劍眉一挑。

“我以為,你會怪我此舉太過魯莽,且……下手太過狠辣無情。”

楚淩夜聽了慕錦月此言,似乎很是愕然,他看了慕錦月半晌,而後便無奈地一笑。

“月兒為何會如此想?”

“我並未覺得月兒此舉有絲毫不妥。安寧郡主對你下手那日,於我而言,她便已是一個死人。”

“我唯一在意的,不過是月兒的安危而已。”

楚淩夜說完,驀地湊近了慕錦月些許,看著她瞬間愕然的神情,及瞳孔中倒映出的微小版的自己。

見她瞬間又泛起紅潮的麵色,楚淩夜似乎很是滿意,此時不由得勾唇道:“月兒此舉,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甚合我心意。”

望著楚淩夜近在咫尺的麵容上的一派溫柔之色,慕錦月默然了半晌,而後便是自嘲一笑。

果然,人若是動了心,便會愈加在意自己在對方心目中是否完美。

但她卻忘了,世上原本便沒有人是因為完美,才為人所愛的。

真的兩情相悅,便是會接納並包容對方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