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與靈雲靈雨聽聞了春菱所言,幾乎是瞬間便自椅子上彈起,而後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方才她們所用的餐具。
趙氏一向重視規矩,從不許下人逾矩,若是讓趙氏親眼看到她們幾人竟與慕錦月同桌而食,隻怕她們立時便會被拖出去打板子。
趙氏來勢極快,春枝與靈雲三人才剛剛將碗筷等收拾齊整,趙氏便帶著兩個丫鬟,麵色陰沉地衝進了慕錦月的屋中來。
“女兒見過母親。”
慕錦月並未在意趙氏麵上神色,此時起身恭敬地對著趙氏行了一禮道。
趙氏看著像是疾行而來,此刻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眸色狠戾地盯著慕錦月。
見慕錦月此時一副端莊自若、神色淡然的姿態,趙氏似是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氣,竟疾行幾步上前,對著慕錦月便驀然高高舉起了手,而後狠狠揮下。
靈雲自趙氏進了屋起便覺得她來者不善,一直留意觀察著,此時見她竟對慕錦月動手,忙上前一步,攔在了慕錦月的身前。
“啪!”
慕錦月看著趙氏的動作,並未躲避,卻不想靈雲會驀然閃身擋在了她的麵前,趙氏這一掌便結結實實地甩在了靈雲的臉上。
“靈雲!”慕錦月見狀立時伸手拉住靈雲的手臂,將她扯到了身前,而後便眉頭緊蹙,仔細查看她的臉。
“小姐,我沒事。”靈雲見慕錦月此刻滿麵擔憂,眼中隱隱似有怒火流動,忙出聲勸慰道。
雖然她方才挨了趙氏一個耳光,但此時她心內卻並無怒意,反而一片舒暢。
方才趙氏的巴掌,以她的身手,若要拉著慕錦月一起避開,自然是輕而易舉。
但她不能這樣做。
若是她拉著慕錦月一起避開了,隻怕夫人怒意之下,會借機訓斥小姐管教下人無方,從而為難小姐。
一個耳光而已,對她而言沒什麽要緊,她受便受了。
但無論如何,她不會讓這一耳光落在慕錦月的臉上。
此時靈雲不由得想到她初來侯府之時,第一次見到慕錦月的真容,慕錦月便是麵上帶著傷、紅腫不堪的模樣。
原本她不明白,作為威遠侯府尊貴的嫡小姐,何人敢這般下狠手責打慕錦月,後來她才從春枝與春桃口中得知,慕錦月竟是因慕秋霜的緣故,被趙氏不分青紅皂白打了耳光。
她陪在了慕錦月身邊後,心內卻記著此事,一直耿耿於懷。
自那之後她便暗暗發誓,她定會不顧一切護住慕錦月,絕不會讓趙氏或慕秋霜再動慕錦月分毫。
慕錦月此刻已細細查看了靈雲的麵頰一番,見她的確並無大礙,這才將靈雲扯到身後,而後麵色冷然地看著趙氏道:“月兒不知做錯了什麽,竟引得母親一大早便如此生氣。”
對於趙氏此刻的怒火,慕錦月心內隱隱有所猜測。
昨日她與慕候一番暢談之後,慕候曾言,對於慕秋霜與雍王之事,他自會處置,想必……趙氏今日是因此事而來。
“你做錯了什麽?你竟還有臉問我你做錯了什麽?!”
對於方才靈雲攔在慕錦月身前,為慕錦月受了那一耳光,趙氏心內自然是極為不喜的。
但見慕錦月此刻這般清冷肅然的姿態,她更是怒意升騰,已是顧不上分神責罰靈雲。
她此刻滿麵怒色地盯著慕錦月,眸中的嫌惡之色那般濃重且不加掩飾,瞬時便刺得慕錦月心中一痛。
“你昨日究竟跟侯爺說了什麽!為何侯爺今日一早便下令禁了霜兒的足,罰她跪抄經書,不許她離開房間一步!就連我也不許見她!”
“你說啊!你到底做了什麽!”
趙氏此刻看著慕錦月的眼神竟像是與她有著深仇大恨一般,絲毫不見往日的清貴端莊之色。
慕錦月神色淡然地看著趙氏,卻一時無言。
聽趙氏所言,慕候此刻應是還並未將慕秋霜與雍王之事告知趙氏,也許……是尚不知該如何開口。
但無論是為何,作為小輩,這般涉及慕秋霜及侯府名譽之事,自是不能由她告知。
“母親,父親處罰她,是因為她做錯了事,並非是因為女兒從中說了什麽,或是做了什麽。”
半晌之後,慕錦月才強自忍下心內的刺痛之意,冷然地道。
“至於……她做錯了何事,女兒實在難以啟齒,還請母親恕女兒無法告知。”
“若是母親想知道此事緣由,待父親回府,母親自行詢問父親便是,想必父親定會據實以告。”
慕錦月此言並無他意,但因趙氏此刻是心懷鬼胎,慕錦月此言聽在她的耳中,霎時便變了味道。
“好,很好……”趙氏此刻伸手指向慕錦月,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趙氏雖然怒氣衝衝而來,且先是直接動手而後又出言質問,但總算還是勉強保持了當家主母的理智與涵養,並未太過失態。
但聽聞了慕錦月此刻所言,趙氏隻覺得心內一直緊繃的那根弦似乎“啪”的一下便斷了。
“你是說,侯爺凡事都會告知於你、與你商議,對我卻從來保有秘密、不肯據實以告是嗎!”
趙氏此刻惡狠狠地盯著慕錦月,那神情似乎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你是在諷刺我,說我如今在侯爺心中的地位遠不及你,是不是!”
慕錦月此刻聽聞了趙氏所言,自然覺出了她這番話似乎另有他意,卻又不敢相信。
“母親,您……在說什麽?”慕錦月此刻蹙著眉,不敢相信地看著趙氏,以為是她意會錯了。
卻不想趙氏卻隻當她此刻是故作姿態的挑釁,於是心中怒意沸騰更甚,瞬間便燃盡了她僅存的一絲理智。
“你這賤人!你這狐媚子!真當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
趙氏此刻不管不顧地指著慕錦月,嘶聲斥罵道。
“文王殿下這般好的親事你都看不上,嚷嚷著要退親,如今終於如你的意了!這下你便可以繼續賴在侯府,賴在侯爺身邊了!”
“你說!你究竟還要在侯府賴上多久!”
“夫人!您……您這是在胡說什麽!”立在慕錦月身後的春枝聽聞了趙氏此番言語,此刻已顧不得禮儀尊卑,不由得怒聲喊道。
“您,您……”
春枝因為太過憤怒,麵色漲得通紅,此刻胸膛劇烈起伏著,隻說了一句便再也說不下去。
夫人這是在胡說八道什麽?!
她怎麽會有這麽驚世駭俗、違天悖人的想法?!
不僅是春枝,便連慕錦月身後的靈雲靈雨,以及跟隨著趙氏前來的丫鬟,此刻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惶然地盯著此刻狀若瘋癲的趙氏。
慕錦月此刻仍是一言不發,麵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心卻似瞬間破了個大洞一般,寒風倒灌,滿是刺骨的寒涼。
她原本以為,她是意會錯了,可方才趙氏辱罵之言句句均是明明白白,每一句都似一把刀一般,一刀一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髒。
她的生身母親,這是在懷疑她與她的父親……有染?
趙氏一直不喜歡甚至厭惡自己,慕錦月是有所感知的,她也曾想過無數個可能的原因,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趙氏的心內竟會有這般忤逆人倫的念頭。
“你這賤人!害了霜兒,如今還要害我!你說,你究竟還要賴在侯爺身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