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自請廢除與慕錦月的婚約一事,在京城內一經傳開,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盛安城中上至朝中百官,下至普通百姓,一時均是對此事議論紛紛。
因雍王利用朱皓雪,設計誣陷及意圖顛覆威遠侯府一事並無實證,皇上當朝下令禁止任何人妄自議論散播此事,朝中諸臣自然不敢違背,此事便這樣被暗自壓了下來。
京中百姓不知個中緣由,隻當是文王一時起意,便無故退了這門親事。
於是街頭巷尾、酒樓茶肆,均能聽聞關於此事的言談及議論。
因慕候與慕錦月近來聲名遠播,所以議論聲中,絕大部分是聲討文王薄情寡性、空有其表,對不住慕錦月的。
但也有少部分人認為,慕錦月雖然才情過人、心地仁善,但身為閨閣女子,卻總是借著診病的由頭拋頭露麵,無大家貴女的風範,的確非文王殿下良配,一時眾說紛紜。
個別傾慕文王的世家女甚至私下調笑議論,說慕錦月文王正妃的名頭才得了沒有多久,此番便要灰溜溜地雙手奉還,若換做是她們,怕是要羞憤自絕了,哪裏還有臉麵活下去。
按照南充的習俗,即便是尋常人家,女子被退親都是奇恥大辱,更遑論是威遠侯府這樣的顯貴世家。
若是真的換做旁人,失了這樣一門絕好的親事倒是的確有可能追悔不已,而作為當事之人,慕錦月卻是絲毫不在意。
這本就是她所求,如今得償所願,可謂是身心舒暢,一點議論而已,又有什麽忍受不得的。
事實上,這兩日她心思全不在此事之上,而是一直暗中各種調查及試探,試圖找到些關於自己身世的蛛絲馬跡。
但因年代實在太過久遠,府中自她出生前便在府中伺候的老人如今也是寥寥無幾,一番漫無目的的調查之後,卻是一無所獲。
或許……此時也隻有趙氏和她身邊的吳嬤嬤知道實情了。
趙氏不必說,自然是不能問的,而吳嬤嬤作為趙氏身旁伺候最久、最為忠心的老人,自然也不可能問出什麽。
說起來慕錦月其實並無任何證據,隻是因趙氏幾句話而起的推測,但她此刻卻已是確信,自己絕非趙氏與慕候所出。
前世作為日月閣的殺手出任務時,慕錦月曾無數次依靠自己的直覺保住性命,所以她絕對相信自己此刻的直覺。
幾日的調查之下一無所獲,慕錦月便也不再糾結自苦,索性便先將此事擱在一邊。
左右此事不急,也不會影響當下大局,日後,她總會有機會求證。
也許是因為前世威遠侯府覆滅後,她所遭遇的那些難以言說的經曆所致,今世慕錦月看待很多事,都很是灑脫通透。
說起來,今世她既不在意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在意富貴榮華。
她隻希望能夠護住身邊在意的人,而後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一世安穩。
對於她懷疑自己並非趙氏與慕候所出之事,慕錦月也並未隱瞞楚淩夜,已同他講過。
而楚淩夜沉吟良久,而後便滿是心疼地將她擁在了懷裏。
楚淩夜說,他並不在意慕錦月的身份,他在意的,從始至終便隻是她本人而已。
至於她是慕錦月也好,是何錦月也罷,他從不在意。
聽了楚淩夜一番言語,慕錦月心內僅有的一絲介懷便也再無蹤影。
是啊,她便是她,就是她本身,是慕錦月也好,是何錦月也罷,重要,卻並不那麽重要。
她如今已不再執念於此,便也並不強求。
自從那日她一夜未睡、想通了此事後,拋開自己的身份未知不談,此刻她隻覺得無比輕鬆。
既然她並非趙氏所出,自然不用再糾結於未得到過趙氏的母愛,也不會再為了趙氏並不在意自己而心有憤懣不平。
日後若是真的再發生任何衝突,她自然也不必再因為所謂的孝道而不斷壓抑為難自己。
事實上,她所想也的確不錯。
自那日趙氏在聽竹苑一番大鬧之後,這幾日便再未出現在慕錦月的麵前。
聽說是那日慕候回府後,趙氏與慕候交談了一番,而後便暈倒了。
想來……應是已知道了慕秋霜與雍王私下往來一事,一時受不住打擊所致。
慕錦月曾前去探望,但趙氏以身體不適為由,並未見她。
且自那日起便免了慕錦月每日的請安不說,便連慕候在府上之時必一起用膳的規矩,都以身體不適為由取消了。
趙氏既然刻意避免與慕錦月碰麵,慕錦月也樂得自在。
如今雍王意圖顛覆威遠侯府一事暫了,她終於可以騰出心思思考要如何為春桃與無辜枉死的侯府護衛複仇。
她對長平公主的恨意,這些時日雖一直壓在心底,卻未曾有一日敢忘。
…
有人歡喜有人愁,慕錦月一樁心事了了,心內自然輕鬆了幾分,但慕秋霜與雍王卻並不好過。
慕秋霜被慕候禁足之後,先是於房中大哭大鬧了幾場,但見看守的下人均是不為所動,趙氏也未曾來看望於她,慕秋霜這才認命地安靜了下來,無奈地開始跪抄經書。
因慕候始終未曾露麵,慕秋霜並不知道被罰禁足抄書的緣由,但因朱皓雪那日被帶走之後再未回來,她身邊的丫鬟也全部被調走,又換了一批新的來,她心內便也隱隱有所猜測。
直到昨日府上的丫鬟照例送來膳食時,竟在膳盒中偷偷夾帶了一封趙氏的信給她,她才終於確定,她與雍王之事果然敗露了。
趙氏在信中說,慕候如今已知道了她與雍王之事,但雍王待她並非真心,隻是有心利用,朱皓雪也是雍王安插進侯府,意圖陷害慕候的,讓她不要再執迷不悟。
趙氏還說,此事已被壓了下去,他人並不知情,要慕秋霜不必擔憂,務必靜心思過,不要再鬧出什麽動靜,免得慕候一怒之下會對她家法處置。待過些日子慕候氣消了,趙氏自會求了慕候解了她的禁足,放她出來。
對於趙氏的信中所言,慕秋霜自然是不信的。
她篤定雍王對她是一片真心,是真的要娶自己為妻的,朱皓雪也是聽了自己的吩咐才為自己與雍王傳信,所以便認定慕候是聽信了小人讒言,這才曲解誤會了雍王。
而她認為編造了這些讒言的“小人”,自然便是慕錦月。
除了慕錦月,她想不到還有何人能發現朱皓雪暗中為她與雍王傳遞消息,也想不到還有何人這般嫉恨自己,見不得自己姻緣美滿。
慕秋霜無法,便隻能裝作真心悔過認錯的模樣,每日按慕候要求跪抄經書,但心內卻每日都將慕錦月咒千遍萬遍。
她確信雍王定會盡快消除其中誤會,待風頭過了,也自會擇日上門提親,擇一吉日迎娶自己過門。
想到如今慕錦月已被文王退親,不再是文王妃,而自己日後卻定會是雍王妃,慕秋霜不由得一陣得意,而後便對那一日滿是憧憬。
屆時,她定要仔細看著慕錦月是如何恭敬地向自己行禮、低聲下氣地稱自己一聲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