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霜心內一喜,以為是雍王回來了,便忙忍著周身的酸痛之意挺直了腰身坐好。

卻不想正待她滿麵嬌羞地等著雍王上前揭開蓋頭之時,卻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開口了。

“奴婢見過王妃。”

慕秋霜聽得這女子的聲音不由得一愣,而後便立時意識到來人應是雍王府的丫鬟,麵上的喜色便是一凝。

“王爺呢?”慕秋霜心內雖然頗為失望,但此刻卻並未表露,而是端著架子故作穩重地沉聲問道。

“回王妃,王爺今日有要事處理,便要奴婢轉達王妃,王爺今日……便不來新房歇著了,請王妃……自行歇下便是。”

慕秋霜聽了這丫鬟所言,先是一愣,而後不由得驀地攥緊了雙手,麵色立時一片雪白。

新婚當夜,新郎卻不入新房,不掀蓋頭、不喝合巹酒,這般奇事,莫說是盛安城,隻怕是在整個南充,也是聞所未聞。

這對於新嫁娘而言,無疑便是奇恥大辱。

慕秋霜此刻心內怒意與委屈交雜而起,但仍是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故作鎮定地道:“王爺……可有說在忙些什麽?”

“回王妃,奴婢不知……”

那前來傳信的丫鬟對著慕秋霜行了一禮,而後便輕聲道。

“王爺送走了前來道賀的賓客之後,便去了書房,至此刻已有一個時辰了,還吩咐不許叫人前去打擾。”

慕秋霜聽了這丫鬟所言,一時間隻覺得痛心徹骨,不由得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知道了,你下去吧。”

半晌之後,慕秋霜才勉力抑製住了心內的百般情緒,語調微顫地道。

待那丫鬟退了出去,慕秋霜不由得伸手緩緩扯掉了頭上的蓋頭,麵色已如死灰。

此刻她心內滿是各種猜測與念頭,混雜著無盡的失望與委屈,可謂是五味雜陳。

慕秋霜一麵在心內為雍王找著各種借口,想要極力說服自己,他定然是真的有什麽要緊之事要處理,這才未能前來,但另一麵,慕秋霜卻是心如明鏡,這可能性怕是微乎其微。

雍王怕是根本就不在意……今日是他們二人的大婚之日,也並不想前來見她。

若是雍王果真在意,即便今日果真有極為要緊之事需要處理,何至於忙到如此地步,無法抽空先來新房揭了蓋頭、與她喝了合巹酒,甚至未曾親自前來與她解釋幾句,便這般大婚之夜留她一人獨守空房。

念及至此,慕秋霜不由得眼眶一酸,幾乎要掉下淚來。

慕秋霜不由得想起她今日離開侯府之前,慕候的那一番勸告之言,此刻心內滿是痛楚與不甘之意。

“小姐,奴婢等……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琉璃與瑪瑙等人見慕秋霜這般麵色愴然,心內不由得便很是忐忑,此刻小心翼翼地對著慕秋霜道。

慕秋霜麵色陰晴不定,並未言語,隻是自行動手除下了頭上的鳳冠。

“打熱水來,我要沐浴。”

半晌之後,慕秋霜似乎已是消化了心內的情緒,這才麵無表情地冷冷道。

待琉璃等人應聲退下去,慕秋霜起身立在桌案之前,看著銅鏡中映出的自己慘白色的麵頰,不由得攥緊了雙手。

沒有關係,至少現在……她已成為了夢寐以求、高高在上的雍王正妃。

隻要她坐穩這王妃的位置,隻要她伺機再懷上一個孩子……

雍王殿下自然會看到她的真心,定不會再這般忽視於她。

她不會後悔的,既然是她自行選的路,無論如何,她都要堅定地走下去。

她並沒有輸……也不會輸!

大婚的次日,待慕錦月悠悠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慕錦月周身酸軟不已,此刻茫然地盯著大紅色的幔帳頂好一會,這才意識到身在何處。

她側頭看去,枕邊已是空空。

待看到窗外已是天色大亮,慕錦月立時便是麵色一變,忙喚春桃與靈雲等人。

“小姐,您醒啦!”

春枝與靈雲進了新房,便上前邊為慕錦月攏好幔帳,邊滿麵笑意地看著慕錦月道。

“春枝,此刻是什麽時辰了?”慕錦月看著春枝與靈雲,微微蹙著眉道。

“小姐,已是巳時了。”

春枝此刻拿著早為慕錦月備好的衣衫上前,輕聲道。

“巳時?!”

慕錦月聞言立時麵上一急。

“春枝,為何不早點叫醒我?”

按照南充的習俗,新嫁娘大婚之後的第一日,作為新婦,是要前去為夫家長輩請安的。

可昨夜洞房花燭,慕錦月與楚淩夜情難自禁之下幾許纏綿不休,她身子纖弱,且昨日大婚繁複,本就是疲累不已,被楚淩夜幾番忘情索取之後,更是周身酸軟,幾乎連手指也難動一下,便沉沉昏睡了過去。

不想一夜沉睡之後,再睜開眼,便已是巳時,早已過了該前去為楚侯與楚淩遠請安的時辰。

對於才剛剛大婚的新婦來說,第一日請安便誤了時辰,可謂是極為失禮不敬,幾乎算的是不修婦德了。

“小姐,奴婢本欲叫醒小姐的,但……但姑爺特意交代,說小姐昨日累了,不必叫醒小姐,叫小姐好生休息。”

春枝見慕錦月此狀忙開口道。

“姑爺一早便已獨自去拜見過了楚侯爺與楚大公子,說……說小姐今日不必再去請安。”

慕錦月聞言先是一愣,而後瞬間便羞紅了臉。

毫無疑問,楚淩夜這般為她著想、嗬護於她,慕錦月是極為感動的,但他如此我行我素、自顧自地為慕錦月考慮,卻顯然讓她處於了極為尷尬的境地。

慕錦月實在無法想象,楚侯與楚淩遠今日見楚淩夜獨自一人前去請安之時,該是何表情,而鎮南侯府的下人見她嫁入鎮南侯的第一日便如此懶怠,又會作何感想。

“小姐,姑爺已經命奴婢等備好了熱水,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春枝見慕錦月麵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半晌未曾言語,便又輕聲詢問道。

“……好。”

慕錦月此刻毫無辦法,便也隻能應道。

且她與楚淩夜昨夜幾番情動纏綿,兩人均是大汗淋漓,而後便累極地沉沉睡去,此刻的確覺得周身不適,的確需要先行沐浴更衣。

慕錦月沐浴更衣之後,春枝便特意引了如今在楚淩夜與慕錦月房中伺候的下人前來,見過了慕錦月。

待見了這些丫鬟小廝,慕錦月才發現,楚淩夜撥來院中伺候的人,竟足有二十餘人之多。

因慕錦月用慣了春枝與靈雲四人,且不喜多人伺候,而楚淩夜也是如此,所以除了十一十二和兩個小廝之外,原本房中便也沒有什麽貼身伺候的下人,所以慕錦月隻是留了十餘人在外院,做些粗使打雜的活計,而內院的一應事務還是交給春枝與靈雲四人負責。

慕錦月因起得遲了很是羞赧,但仍是做出端莊持重的模樣,對這撥來伺候的十餘名下人訓示了一番,又分別賞了銀錢,這才遣散了眾人。

才做完這些,自慕錦月起床起便沒有見到蹤影的楚淩夜便回了院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