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八月中,暑氣正烈,且此刻又是正值巳時,豔陽當空。

靈雲靈雨知道慕錦月素來極怕暑熱之氣,便護著慕錦月緊走了幾步,來到了那湖邊的涼亭之中。

“顏大姑娘請坐。”

待慕錦月施施然坐下身來,這才對著跟在她身後而至的顏舒婉淡淡地道。

待顏舒婉也坐下了身,慕錦月卻並未看向她,而是對著身旁的靈雲道:“靈雲,著人送些瓜果點心來。”

“是,小姐。”

靈雲對著靈雨點了點頭,又眸色深沉地掃了顏舒婉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雖說顏舒婉並不懂武,且有靈雨守在慕錦月身旁,但既然知道顏舒婉此番前來是別有目的,靈雲自然無法全然放下心。

“顏大姑娘特意約我至此,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慕錦月看著麵前故作溫婉可人之色的顏舒婉,開門見山地道。

顏舒婉似乎沒有想到慕錦月會如此直白相問,於是便是微微一愣,一時麵色變幻,似乎不知要如何開口一般。

半晌之後,顏舒婉才猶豫著道:“初二夫人……可否……屏退左右……”

慕錦月抬眸看了顏舒婉一眼,而後便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側頭對著靈雨道:“靈雨,你去亭外守著。”

靈雨聞言便是眉頭一皺,剛要說些什麽,慕錦月卻似安慰一般地對著靈雨點了點頭,又輕聲道:“放心,我與顏大姑娘說會話。”

靈雨見慕錦月如此神色,便知她已是打定了主意,此刻不由得眸中滿是警告之意地冷冷看了顏舒婉一眼,這才轉身走出了涼亭,來到涼亭外側不遠處,一瞬不瞬地盯著慕錦月與顏舒婉二人。

靈雨此刻的距離,既不太遠卻也不近,保證自己既不會聽到慕錦月二人的談話內容,又可以時刻看清二人在廳內的動作。

“顏大姑娘有話不妨直說。”

見靈雨已是遠遠地站定了身形,慕錦月這才看向顏舒婉,語調淡然地道。

顏舒婉聞言抬眸看向慕錦月,見她一對鳳眸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容色傾城的麵上帶著一股嫻雅淡然之色,舉止之間矜貴之氣渾然天成,心內便是瞬時一堵。

若是論姿色容貌,她自知是勝不過慕錦月的。

甚至……不隻是姿色容貌,身份家世,醫術才情,也是樣樣都輸給了她。

可她就是不甘心!

明明是她先遇見了楚淩夜,與他有著慕錦月根本無法企及的緣分牽絆,她不過是一時礙於顏麵,未能及時將楚淩夜牢牢把握住而已,何以便被慕錦月中途插足,搶先嫁給了楚淩夜!

就因為她沒有強大雄厚的家世,且於家中並不被父親重視,所以先是懷玉公主,而後又是慕錦月,她們一個兩個的都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便這般欺辱於她,讓她眼睜睜地看著楚淩夜被奪走!

她並未癡心妄想著,一開始便可以獨占楚淩夜,所以也早便做好了打算,想著先以侍妾的身份入府,而後憑著她與已故楚夫人的恩情,逐步清除橫在眼前的障礙,逐漸成為鎮南侯府真正的主子、楚淩夜的妻子。

可是……慕錦月便連這個機會都不曾給她!

念及至此,顏舒婉心內不由得湧起一股極為強烈的不甘,瞬間便決定要豁出去一試。

顏舒婉腦中一股熱流上湧,不知是自何處積聚起的勇氣,竟驀然起身,而後對著慕錦月便跪了下去。

“楚二夫人,舒婉……舒婉愛慕夜哥哥,還請楚二夫人成全舒婉!”

顏舒婉跪在地上,滿麵痛楚與懇求之色地仰頭看著慕錦月,哽咽著道。

慕錦月微微垂眸睨著楚楚可憐地跪在地上的顏舒婉,麵色卻是絲毫未變。

顏舒婉不敢看向慕錦月此刻泛著涼意的眼眸,此刻便微微垂下頭,淚如雨下地哽咽道:“楚二夫人,舒婉沒有想要威脅到您的地位,舒婉隻是……隻是自幼時起便愛慕夜哥哥,想要陪在夜哥哥身邊……”

“楚二夫人放心,舒婉並未想要與楚二夫人爭搶夜哥哥,隻要……隻要楚二夫人肯寬宏大度,收留舒婉,讓舒婉留在府中做個侍妾便好,舒婉……舒婉願意一生服侍夜哥哥與楚二夫人……”

待顏舒婉語帶哽咽地說完,慕錦月卻仍是神色淡然地看著她,仿佛顏舒婉方才所求之事與她毫不相關一般。

慕錦月看著肩膀不斷聳動、淚落如雨的顏舒婉,半晌之後,終於開口了。

“顏大姑娘說,想要自請入侯府為妾,卻為何不去求阿夜?”

“楚二夫人,舒婉知道,若是要入侯府,定然是要經過楚二夫人首肯的,若是……若是楚二夫人答應,夜哥哥自然不會反對……”顏舒婉忙仰頭看著慕錦月道。

慕錦月看著顏舒婉滿麵的淚痕,卻是不由得勾唇一笑。

“顏大姑娘,便這般自信阿夜對你有情,隻要我肯答應,阿夜……便定會接你入府?”

“楚二夫人怕是有所不知,舒婉……舒婉自幼時起便與夜哥哥相熟,相識已是多年,且……更是有著當日一同照顧楚夫人的情分在,舒婉相信,夜哥哥心內,對舒婉……也是在意的……”

顏舒婉仍是梨花帶雨,語調輕顫地道。

“隻是……隻是夜哥哥當日曾立下了此生隻娶楚二夫人一人的誓言,所以……”

雖然顏舒婉並未說完,且極力掩飾著言語中的憤慨之意,但慕錦月自然聽出了其中的不甘。

看來,這顏舒婉是覺得她無法嫁給楚淩夜,全然是因為自己從中作梗的緣故了。

“如此說來……倒是我阻撓了顏大姑娘與阿夜了。”慕錦月此刻鳳眸一抬,語調清冷地道。

顏舒婉聞言肩頭微微一顫,卻垂著頭並未言語,顯然是默認了慕錦月的話。

“顏大姑娘如此情真意切地跪地相求,絲毫不顧及顏麵名節,我非草木,又豈會真的無動於衷。”

顏舒婉聽得慕錦月此言心內不由得便是一喜,立時便抬起頭,滿是希冀之色地看向慕錦月。

“隻是……”

卻不想慕錦月話鋒一轉間,竟站起身來,緩步踱到涼亭臨湖的一側,而後才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顏舒婉。

“隻是,顏大姑娘卻是太過異想天開了些,高估了你在阿夜心中的分量。”

慕錦月此言一出,顏舒婉方才麵上的欣喜之色立時一凝,麵色瞬時便是一白。

“你對阿夜而言,或許是舊日於侯府有恩之人,或許是遠方表親,但……卻從來不是可共度一生之人。”

“顏大姑娘方才說,不會與我爭搶阿夜,不會威脅到我在侯府的地位,更是可笑至極。”

“顏大姑娘從來不曾入過阿夜的眼,又有何資格,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不……不可能!你胡說!”

慕錦月一番毫不留情之言似乎狠狠地戳到了顏舒婉的心上,幾乎使得她瞬時失去了理智。

她此刻再也顧不上假裝柔弱哀戚之色,立時站起身來,惱羞成怒地對著慕錦月高聲嘶喊道。

“夜哥哥心中自然是有我的!你胡說!你是怕我入府之後,會奪了夜哥哥對你的寵愛,才會如此說!”

慕錦月冷眼看著麵前幾乎失去理智的顏舒婉,麵上與眸底滿是淡淡的嘲弄之色。

“顏大姑娘若要自欺欺人,大可以如此自我安慰。”

慕錦月淡淡地道。

“隻是……顏大姑娘須得明白,你此生都無法以旁的身份踏入鎮南侯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