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風冷,秦玉染身上的披風不得不拉緊一點。冬雪見狀立即側身躍下馬,過去大力的拍門,裏邊才傳來一陣窸窣穿衣聲,而後是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話。
來人打著哈欠,剛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來者何人,就被冬雪一個巴掌給扇了上去,破口大罵道:“北堂昊駕到,豈容你們放肆?”
話一說出口,坐在馬上的秦玉染差一點一個不穩摔下來。她什麽時候說過要扮作北堂昊了?這主意也虧得冬雪想的出來。
秦玉染猜得到冬雪在想什麽,她估計是想著在這塞外邊關行走,打著北堂昊的名義會方便些。再者說,長平關距離京城來去甚遠,一個從小就嬌生慣養在京城裏的皇室血脈,是不可能會過來的。所以這一時半會兒的,不會有人出來拆穿她的身份。
那個出來的士兵衣衫不整,被冬雪打了一巴掌以後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眼瞅著門外就隻有兩個姑娘,還有一個坐在馬上的其貌不揚的男人,他有些不服氣,嘴裏嘲諷的笑道:“北堂昊?你要是北堂昊我就是皇帝老子!”
話剛落地,就聽的他一聲痛呼。說時遲那時快,原來是夏花聽了他的話後,心裏氣不過,當下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人捂住肚子,麵色痛苦的蹲下去,冬雪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從腰間抽出一塊兒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們家皇子此次隻是因為微服出巡,才沒有帶足人手。他本意隻是來邊關視察軍情,竟不料遇到你這麽個口出狂言的奴才。你們還不快快出來迎接?”
一見牌子,那個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扭曲,也不知道是痛苦還是恐懼,看上去十分猙獰。
“北堂昊饒命,北堂昊饒命,屬下無知,請北堂昊治罪!”那個人顧不得肚子痛不痛了,趴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對著秦玉染磕頭。
秦玉染皺眉,心下十有八九也猜到了那牌子是什麽,隻是很疑惑為何會在冬雪的手裏頭。夏花顯然也是驚訝不已,她很冬雪不說每時每分都在一起,可至少絕大多數的時間是一起的,她怎麽不知道北堂昊給了她牌子?
屋內聽到外邊的動靜後,一個接一個的連衣衫都沒有穿好,就紛紛跑出來挨排給秦玉染跪下,齊聲大喊:“屬下不知北堂昊蒞臨,未曾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馬兒在原地打轉了幾下,秦玉染翻身下馬,整個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一旁的冬雪看的有些犯花癡,傻乎乎的湊到她跟前問道:“公子你打算怎麽收拾他們?”
秦玉染看著冬雪圓嘟嘟的小臉無奈,但她的臉上依舊從容不迫,不鹹不淡地說:“也無妨,不知道者無罪。你們都先回去整理下衣衫吧,至於你——”
故意拖長了語調,緩緩踱步到先前膽大包天的人跟前,他已經嚇的渾身發抖,差一點兒就要尿了。
冬雪最是不客氣,一聲嗤笑,打破了秦玉染有意製造的壓抑氛圍。夏花責怪的暼了她一眼,怪她不該不懂臉色。她也隻是吐吐舌頭,雙手搓了搓手臂:“公子,外頭好冷啊。”
長平關可比不得中原腹地,不僅人跡罕至,而且一到晚上,就猶如凜冬到來,能活活將人凍死。更令人稱奇的是,這裏似乎是冷熱的交接處,很多時候都能看到長平關內豔陽高照,而長平關外大雪紛飛的異景。
下午那會子急著趕路,三人還不覺得有多冷,如今隻不過在這裏待了片刻,竟然渾身冷的出奇。
“算了,我也不追究你了。”瞟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見他鬆了口氣,秦玉染又轉念一想,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我今兒趕路累了,你先去收拾出兩間屋子來,讓我們暫且住下。今夜就罰你守夜,所有下次,絕不輕饒。”
聽到秦玉染的懲罰,本來繃緊了的身子立刻又軟了下去,好在不是些什麽要命的懲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後,他趕忙爬起來去完成秦玉染交代的事。
“哼,便宜你了!”冬雪還是氣不過,朝那個士兵扮了個鬼臉。她跟了自家主子這麽多年,也從來沒見他受過什麽委屈,若是他知道了秦玉染這樣隨便地對待一個士兵侮辱了他的士兵,會不會氣的想要把她打死?
二人圍著秦玉染在門口又閑閑地聊了一會兒,先前那個士兵就衣衫整齊地折了回來,對著她們一臉巴結的笑道:“剛才是屬下有眼不識泰山,多謝北堂昊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屬下已經收拾妥當,請北堂昊和兩位姑娘移步。”
見他辦事效率還不錯,秦玉染忍不住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
一聽秦玉染的話,他嚇得腿直打哆嗦,想不通自己又是哪裏沒有辦好,惹得北堂昊不如意了?
秦玉染輕笑,安慰他道:“我隻是隨口問問,見你做事挺機靈,便想著問個名字,日後多照應下。”
那人一聽不是找自己麻煩的,當下喜笑顏開,點著頭應道:“屬下名喚李戰。殿下覺得屬下使喚的可以,是屬下的榮幸。”
聽著他客套的言辭,秦玉染也不打算繼續接下去。跟著他走了不久,然後繞過一座暗橋,就徑直上去二樓。
“這樓上還有房間?”夏花問出聲來,恰好也是秦玉染想知道的。她以為,樓上隻是守夜放哨用的,卻還有房間來住人?
李戰走在前頭,聽到夏花的問題後,弓著腰回過頭來笑道:“先前確實是沒的。不過幾個月前,張將軍率軍出征途徑此處,打算在長平關休整兩天,弟兄們歡喜的緊,就特意利用上頭的建築,連夜搭了間臥室給他用。”
張將軍?是父親。秦玉染心下一凜,皇天不負有心人。但她麵上不動聲色,淡淡地回應著李戰的話:“倒是本皇子有幸了,得以住張將軍曾住過的地方。”
李戰一聽,更是興奮,在前頭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那可不是?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張將軍就是一個不可磨滅的神話,是我們努力要成為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