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戰的話,秦玉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她沒有母親,是父親一把將她和哥哥拉扯長大。在很小的時候,她和哥哥就以父親為榮,立誓成為一個像父親一樣出色的人。
如今時過境遷,不複當年,才明白什麽叫物是人非。夏花心細,瞧出了秦玉染的惆悵,出口製止了李戰的喋喋不休:“好了好了,張將軍的事早已經家喻戶曉,不用你多說了。”
李戰奇怪的回過頭,瞪了眼夏花,對他來說,張將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還沒開口反駁夏花,就已經走到了一間屋子前邊。
無可奈何,他隻好收回一肚子的氣,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房門,對著秦玉染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勞。”知曉他對父親的敬重,秦玉染對他的態度也稍稍好了些,連冬雪和夏花都睜大了雙眸,覺得前後變化來得太快,有些無法接受。
李戰被秦玉染突如其來的感謝給驚嚇著了,紅著臉囁嚅道:“屬下應當的,殿下客氣了。外頭冷,殿下先進去吧,待會兒我就會將碳火送上來的。”
點點頭,秦玉染轉身進屋去,也不再多說什麽。以往父親常說,邊關所有的將士都是他的好兄弟,她還嘲笑父親心懷太廣,可能心裏裝不下她了。如今看來,也正是因為這廣闊的胸懷,才會讓父親贏得了將士們的敬重吧。
察覺到了秦玉染情緒的變化,一向活潑的冬雪跟在她身後,緊抿雙唇不說話,夏花最後進來帶上了門。
“沒事,隻是想到了表姨夫而已。一句風塵仆仆,你們也累了,待會兒洗漱一下,就去歇息吧,不用管我。”秦玉染挑了個位子坐下,對著二人和氣開口。
她們聽北堂昊講過,秦玉染對表姨夫感情深厚,讓她們小心侍候,不要傷了她的心。現在想來,這北堂昊未免想的也太過於周到了吧?
屋子裏雖然也冷的很,但比外邊暖和多了。冬雪耐不住嚴冷,又不敢去招惹不開心的秦玉染,隻好委曲求全,縮進了夏花的懷裏。
夏花尷尬的看著秦玉染,隻見她一笑置之,也就不再抗拒,戳了戳冬雪的腦袋:“你這麽怕冷,明兒個就不帶你去長平關外了。”
一聽這話,冬雪來了精神,跳起身來嘴硬地叫嚷道:“誰說的,我隻是困了。”
看著二人的鬧騰,秦玉染心裏不禁暖暖的,這個時候,李戰敲門,詢問著可以進來不。冬雪跳脫的性子,早就奔過去開了門,一臉開心的對著李戰說:“哇!好暖和好暖和,你真是個好人。”
第一次被女孩兒誇的李戰臉色一紅,丟下碳火盆後,落荒而逃。
“他怎麽了?”冬雪還有些奇怪,自己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至於跑的那麽快嗎?秦玉染和夏花卻是相視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三人烤著炭火來取暖,隨後夏花服侍秦玉染梳洗完,便拉著冬雪離開房間。
她們二人一走,屋內瞬間安靜許多。
蠟燭的火苗搖搖晃晃的躍動,仿佛正在跳舞一般。秦玉染盯著有些出神,久久不能睡去。
看的有些煩了,秦玉染別過腦袋,麵對著裏牆發呆。這間屋子是父親曾經住過的地方,會不會留下些什麽線索呢?
張威為人光明磊落,從不屑於做一些偷雞摸狗,遮遮掩掩的事。如果這本連她都不知道的名冊真的存在的話,父親會把它藏在何處?
想著想著,秦玉染有些困倦,忍不住合上了雙眼。
“九兒,如果你什麽都看不見了,會不會怕?”年僅九歲的她,正玩的興起,卻被父親從身後突然捂住了雙眼。
沒有預料到的黑暗,自己父親不明不白的話,讓她沒來由的一陣恐慌:“父親再說什麽?九兒會看不見嗎?”
想到自己可能嚇壞了小丫頭,張威送來了手,將秦玉染攬入懷中,疼惜道:“怎麽會?我丫頭渾身上下都是寶,尤其這雙漂亮的大眼睛,能辯是非,看人心。”
被張威的話給逗樂了,秦玉染在他懷中咯咯直笑,不過片刻,她就又有異議:“爹爹說的可是真的?人心長在肉裏頭,我又怎麽看的出來?”
被丫頭問住,張威再次捂住了秦玉染的眼睛,趴在她耳旁叮囑道:“爹爹說的眼睛,是你心裏的這雙眼睛。你要時刻記住,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唯有用你的心眼,才能看清楚一切。”
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個夢,秦玉染就醒了過來,外頭已經大亮,明晃晃的陽光灑滿了整間屋子。
坐起身來發了會兒呆,目光無神地望著房中一處角落。片刻後,秦玉染卻是越瞧越覺得熟悉,這個房間的擺設很熟悉。
竟是父親的書房!
除了用的家具不同以外,擺設所在的位置,簡直如出一轍。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發現拍手叫好,就有人推門而入。
隨著一聲吱呀,秦玉染抬眼望去,夏花正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身後跟著病懨懨的冬雪。
“這是怎麽了?”秦玉染也不等夏花過來服侍她,下床就自己動手穿好了衣裳。
而冬雪一進來,立刻就畏縮到了火盆子旁邊,一邊搓著紅通通的雙手,一邊不停地咳嗽。感受到了火的溫度後,小臉上滿是享受的小模樣。
在一旁汲著毛巾的夏花搖搖頭,對著秦玉染告狀:“可別說了。長平關外昨兒個夜裏下了雪,這丫頭睡覺又愛踢被子,夜裏凍著了不說,早起後還非要出去玩雪,可不就受了風寒?這邊疆關卡的,十裏開外也不見得個郎中,有她好受的了。”
秦玉染聽罷,忍不住笑出了聲:“也巧,我打算在長平關小住幾日,你也趁此快些養好身子,否則我就不帶你出關了。”
一聽秦玉染有意不帶她,冬雪立馬不幹了,湊到她跟前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好公子,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望著她雙眸裏的爛漫天真,秦玉染倒是想起了小環和琥珀,那兩個丫頭如今也不知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