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響起。三人皆是一愣,外邊人似乎也覺得尷尬,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道:“今兒早瞧著冬雪姑娘看上去像是受了寒,想來定是不習慣長平關的冷天氣。邊關遠地,也沒有個大夫什麽的,我就熬了些薑湯,想送來給殿下送來祛寒。”

醉翁之意不在酒。秦玉染和夏花對視一笑,得了秦玉染的肯定,夏花轉身去開門。

門外的李戰早已麵色通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因為做了什麽事。夏花接過薑湯,麵色緩和:“有勞李家哥哥了,我定會看著冬雪喝光它的。”

李戰立刻急了,粗著脖子狡辯道:“不不不,主要是給殿下熬的。”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竟是細若蚊蟻。

瞧著夏花拿李戰打趣,秦玉染也湊了上來,一臉嚴肅道:“本皇子不愛喝薑湯,既然你這麽有心,那我就全喝了吧。”

夏花跟在一旁偷笑,立刻揭開湯盅,作勢遞給秦玉染。李戰是個老實人,不懂二人的意思,當真以為秦玉染要一個人喝,當下就急得不得了:“殿下,唉……我……”

說了半天,也沒見說個所以然出來。冬雪卻明白了夏花跟秦玉染打的什麽主意,氣惱的推開二人,不悅道:“好啊,公子你竟然和夏花合起夥兒的來欺負我。”

李戰再蠢,聽了冬雪的話,也明白了三四分,臉立刻更紅了幾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瞟了幾眼冬雪,隻見她看也不看自己,心下又是一陣失落,連禮都沒行,就黯然神傷地退了下去。

“呦呦呦,小丫頭生氣了?”秦玉染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薑湯給自己喝下,喝完後還一臉享受的樣子望著冬雪,“你真的不來一杯?暖暖的,味道挺不錯的。”

被秦玉染的話逗笑了,夏花端著薑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對著冬雪寬慰道:“你呀,還是聽公子的話,喝點兒吧。”冬雪扁扁嘴,在二人的注視下,不情不願的把薑湯喝光了。

過了會兒,秦玉染烤火烤的有些悶,說想要出去走走。夏花雖然擔憂她的身子受不住,可也沒有多說,隻是轉身去了隔壁,片刻後再回來,手上已然多了一件貂毛披風。

瞅著眼熟,不禁多看了幾眼,在夏花為自己係好披風後,秦玉染猛然想起來,這是哥哥慣用的披風!

心下已經是波濤洶湧,臉上依舊波瀾不驚,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你陪著冬雪,看著點兒她,我去去就回。”秦玉染淡淡囑咐了句,就起身離開。

出門後也不立即下去,秦玉染就在關卡上頭晃悠著。難怪昨夜裏降溫的厲害,如今關外已經是大雪茫茫,一片銀裝素裹,極目遠眺卻是看不到盡頭。而此刻一牆之隔的關內,卻沒有一片雪花的痕跡。都說長平關外地勢險惡,如今看來傳言也不虛。

看了半晌,秦玉染覺得有些無聊,盤算著回屋後如何讓夏花冬雪離開,好讓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撲通”一下的跪地聲嚇了她一跳。

“屬下參見張小將軍!”

她緩緩回過頭,卻見是李戰。轉念一想,她現在是女扮男裝,而且穿著張瑾柒的披風,加上張以幻和蘇家關係密切,盡管之前有所易容,但依稀之間還是有些張瑾柒的影子的。看樣子,李戰也是對蘇家兩位主帥敬佩的很,日夜盼想之下,才會將自己認做了張瑾柒。

見是秦玉染,李戰不免有些尷尬的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她身旁,看著關外的大雪沉默不語。

感念他對蘇家的敬仰,秦玉染朝他笑了笑:“若是張將軍知曉你如此掛念,凱旋後定會再過長平關。”

李戰的眸子裏燃起了火,卻又立刻熄滅了。半晌後,他才扭頭看著秦玉染,目光中充滿了絕望:“兩位張將軍臨行前一天,在房中大吵。軍中兄弟敬他們,也都躲得遠遠的,不去聽。”

頓了頓,似是在回想那日的情形:“後來,張小將軍先出來,拿著主帥兵符,令所有將士跟他走。他們一路向西北,我當時就現在這裏,目送他們走遠。”

秦玉染心下咯噔,眼皮不住的跳,故作淡定的問道:“後來呢?”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她的聲音裏多了絲緊張和擔憂。

“後來?”李戰側目,想了許久,歎了口氣繼續說,“後來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張大將軍才出來,他喚我過去,卻是交代說此戰凶險,蘇家軍沒有必勝的可能。他留下些東西想當做補償兄弟們多日的招待,然後一個人跨上戰馬,追張小將軍而去。”

父親是一個人上路的?那麽他和哥哥究竟有沒有碰麵呢?父親給守關的人留下的東西裏,會不會有名冊的存在?

秦玉染沉下眉頭,語氣嚴肅:“張將軍留下了什麽?”

想不到秦玉染會問這個,李戰一時卡住了,想了好半天才回道:“也沒什麽,就是他和張小將軍曾經用的東西,一些好兵器什麽的,還有就是和殿下身上的披風差不多的東西。”

就這些東西?秦玉染不信,狐疑的望著李戰,但見他的眉眼之間滿是老實忠厚,想必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讓父親放心對他交代後事。

不再多問,秦玉染道過謝之後,轉身匆匆回到了房間。正在放信鴿報信的夏花,被突然趕回來的秦玉染給嚇了一跳,雙手微鬆,手中的鴿子撲棱一下就飛走了。

三個人麵麵相覷,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夏花看著也尷尬,還不如打破這個安靜,笑著說:“公子,我們這幾天都是連夜趕路,沒有跟陛下回信,今天剛好想起也有空,便想著要給他報個平安……”

不用她繼續說,秦玉染也知道她接下去打算要說什麽,畢竟主仆一場,她們不好拒絕他。

透過窗,望著外頭的白茫茫一片,秦玉染心下清楚,那鴿子怕是活不到見北堂昊的時候。這些天她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回頭查看卻並未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