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剁蘿卜的李戰手一停,想了想說:“應當是有的,隻是不常來,我也記不清在哪裏了。”

秦玉染無奈,隻好靠著火繼續烤了會兒,直到身子微微發熱,衣衫半幹,她才起身走動,在周圍找找看有沒有什麽金創藥、退熱藥之類的。

在靠門的一個小暗格中,她找到了一些內用止痛藥和一些常用的退熱藥,也不深究,拿了幾粒出來後就準備給李戰用。可是拿到第三瓶的時候,裏頭不是藥,而是一張小紙條。

她用餘光看了眼身後,見李戰並沒有注意到她,於是她就將那張紙條偷偷藏進了袖子中,然後不露痕跡地將瓶子放回原處,繼續拿藥。

“把這些先吃了。等回到長平關,你再去尋個鎮子找個江湖郎中瞧一下。”秦玉染把藥遞給李戰,看著他喝完以後,轉身走到火旁坐下,繼續烤著。

李戰手起刀落,臘肉被一塊一塊整齊劃一的切好,他一把低著頭,讓坐在對麵的秦玉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一切準備好後,他一股腦兒的將食材下到鍋裏,拿著一根湯勺攪拌著。

看著如此簡陋的肉湯,秦玉染咽了咽口水,有些懷疑地開口問道:“你確定這能吃?”

雖然秦玉染滿臉都寫著不相信,但李戰仍舊平靜的說道:“兄弟們日常吃的隻有白饅頭,有口肉湯喝都是奢侈。”他抬眼瞥了秦玉染一眼,看著她白皙嬌嫩的臉,不用猜也知道她平時吃的東西是有多好。

“邊關疾苦,我們做著最重要也最累的事,卻拿著最少的錢和處在最低的位置。”李戰麵無表情地看著秦玉染,說出的話也是讓秦玉染心頭一陣冰冷。

沉默許久,秦玉染覺得有些倦意,連打了好幾個哈欠,腦袋也不由自主地趴在膝蓋上,想要睡一小會。李戰也沒有阻止她,想著連續一天一夜沒合眼,畢竟是個嬌貴的千金小姐,身體扛不住。

於是他聲音放的柔和了些:“睡吧。等會兒熟了我喊你。”

見他這樣,秦玉染就點頭,不再推辭,埋頭睡去。

晚一點的時候,是被肉香叫醒的。李戰喊道:“醒了?剛打算喊你的。”他邊說著邊遞來了一碗肉湯。

肚子餓不行了,秦玉染連忙接過肉湯來喝。

而且還連吃了好幾碗之後,秦玉染才滿意的摸摸圓鼓鼓的大肚子,讚揚道:“沒想到我們的李戰大人廚藝這麽好。”

李戰也是絲毫不謙虛,有些小得意:“那是,每一次和兄弟們出去打獵,回來之後的獵物都被我拿來給他們熬湯喝,哪一次他們不是讚不絕口?”

小人得誌。秦玉染對他的話隻有這個評價,但也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如今吃也吃飽了,身子也是熱和的,是該好好計算一下接下來的路了。

“從這裏回去,最快還要多久?”秦玉染話鋒一轉,兩人之間的氛圍霎時間變得異常嚴肅。

略一思索後,李戰沉聲應道:“兩個時辰。”

目光交接,彼此都重重點了一下頭。話不多說,起身拿了件披風給秦玉染披上,二人再次出發。不知為何,他們心頭總是縈繞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久久不散。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感,讓他們兩個人選擇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出來的時候,外頭天色已黑,大雪也不知何時停了,隱隱約約間還可以聽到狼嚎。

“真是奇怪,最近長平關的狼群越來越多。”李戰皺了皺眉頭,目光望著狼嚎響起的方向。秦玉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一片朦朧的黑暗之外,什麽也沒有瞧到。

站定許久,寒意襲來,秦玉染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對著李戰道:“最近?以往沒有?”

他想了許久,搖頭,確實沒有。長平關地勢複雜地形多變,天氣又變幻無常,所以很少會有動物來此棲居。這群狼是最近才來的,偶爾隔幾天會距離在一起不停的嚎叫,吵的很多邊關將士睡不成覺,想要回家。

軍心不穩,他也怕是哪個別有用心之人的陰謀,可是一連幾個月了都沒有動靜,想著可能是附近的狼群聚集,畢竟狼都是群居動物,他也就沒有放在心上。隻要狼群不進關襲擊人群,他們也都不會花費精力去管。

千裏雪地,萬物寂靜。兩個人沒有說話,攙扶著彼此在雪地上艱難地行走。腳下傳來的嘎吱嘎吱的聲響,算是給了黑夜中的人一個鼓勵。被黑夜吞噬的路消失在前方,似乎看不到盡頭,讓人覺得想要回去遙遙無期。

他們不敢點燈,隻能憑著李戰的記憶不斷往前走著。就連秦玉染心下也沒有底,她不敢確定黑衣人是否還跟著自己。那個雨夜裏的眼神,讓她心有餘悸到現在。

算的是兩個時辰,真的走起來,卻用了差不多四個多時辰。好在這一路走回來並沒有太多難走的路,不然他們估計還要花更久的時間。

終於走到長平關,已是第二日卯時,天將將亮起來。太陽的光暉輕柔地灑下來,白茫茫的雪地上有斑斑點點的金色光芒在跳躍。就是在這麽一個潮氣蓬勃的景色下,他們隻看到了燒成灰燼的長平關。朝陽之下,一片蒼涼,入眼皆是瘡痍。百年城池,毀於一旦。

李戰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給震撼到了,一個踉蹌跪倒在長平關殘敗的城垣前。秦玉染眉頭緊擰,同李戰一樣不可置信。他們從離開到現在,也不過兩天時間,什麽人有如此能耐,可以將長平關燒了?

眼前仍舊矗立的高大城垣,昭示著這座關卡曾經的存在。秦玉染朝著城關大門走過去,她腦袋似是要炸了一樣,火燒長平關是針對她嗎?那麽當時守關的人呢?夏花和冬雪是不是也……

身旁一陣風,李戰瘋了一樣從她身旁跑過去。秦玉染連忙跟上他,隻見他在一處廢墟錢,雙目通紅,麵容證明,正用雙手一點一點刨開廢墟。她別開臉,不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