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李戰這內有重傷,外又發熱,四下暗穴,外頭又是冰天雪地,可讓她怎麽辦才好。再加上他們剛從暗河中撿了半條命回來,眼下渾身濕透,若是她再不換身幹的衣服,指不定下一個發熱的人是她。

難道他們兩個就要這樣死在這裏?

“別管我,你先走吧。”李戰努力睜著雙眼,本來意識還是迷迷糊糊的,在聽到秦玉染說自己發熱了後,心下一涼。自己的身體自己很清楚,他已經快不行了。

秦玉染不是聖母,聽到他說讓自己先走,也有過那麽一瞬間的猶豫,想要放棄他。可是當看到李戰認命地閉上雙眼的那一瞬間,她覺得很生氣。

他身上還有父親留下的其他東西沒有交給自己,她也不可能一走了之。如此一想,秦玉染便一咬牙,下決心一定要帶著李戰活著離開這裏。到時候,再好好羞辱他一番,是個軍人,就不能自暴自棄。否則的話,張威一定會很失望的。

她扶起李戰沉重的身體,將他的一隻手搭到自己肩膀上,拖著他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著前麵的光,堅定的說:“李戰,還不到時候。你是個士兵,拿出你的毅力,不要放棄。”

本來已經放棄的李戰,聽到秦玉染堅信不疑的話語後,忍不住的睜開了雙眼,暼到了秦玉染堅韌的側臉,他心下一窒,沒來由的一股崇敬升上心頭。這種感覺,除了張威,還沒有人能帶給過他。

“你真是秦玉染?”他虎頭虎腦地問了句。

秦玉染覺得好笑,既然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秦玉染,那有何必給她父親留下的東西。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但她什麽也沒說,隻嗯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走路。

李戰不再問,她的一聲嗯就已經給了他動力,他扶著秦玉染瘦小的,渾身卻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步一步,堅定的走向那抹亮光。

出了洞口,兩人都不自覺的閉上了雙眼。在暗道和暗河裏經曆了太長時間的黑暗了,猛然一下就接受外邊的世界,這感覺就像是與世隔絕的人第一次入世一般奇異。過了好半晌,他們才勉強適應強光,睜開眼看看外頭的世界。

外頭仍然在下著鵝毛大雪,刺骨的寒冷鋪天蓋地向像他們襲卷而來,兩個人都忍住瑟縮著身子,下意識的依偎在一起取暖。

“這裏就是斷魂穀?”秦玉染睜著好奇的雙眼,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隻有條筆直往前的路,路上平坦無阻,除了四周高聳入雲的峭壁,上頭是一線天外,真看不出來它的斷魂體現在何處。

李戰微不可察的笑笑,解釋道:“若是從上邊,一個不小心掉下來,你就知何為斷魂了。”

不再糾結無用的,眼下大雪不知何時才停,他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耽誤。想清楚後,秦玉染在心底給自己鼓了鼓氣,然後帶著李戰往前繼續走。

“這條路的盡頭,有處地方可以稍微休整下。”李戰瞥了眼秦玉染,仿佛已經能夠想到那個地方了一樣,嘴角滿是自嘲:“原想著給受傷的兄弟用的,誰知卻是我用上了。”

受傷的兄弟?秦玉染抓住字眼,心裏頭揣著明白,臉上卻裝著糊塗。那個石洞必然是預謀的,至於修來做什麽就不得而知了。不然好端端的關卡守衛軍,去大費周折地修一個石洞和地下暗道做什麽?

如果說那個石洞隻是作為打仗失敗後撤退用的,秦玉染還真不相信。前有回馬關打頭陣,塞外蠻子若有能力打到了長平關,那這密道修的方向不對。

其他還有什麽原因呢?秦玉染想不到,但直覺這裏牽涉眾大,如果沒有順藤摸瓜,找到一絲端倪和破綻來,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況且現在,對她來說最大的敵人就是那個黑子蒙麵人。他跟著自己究竟是不是為了名冊?隻是一本普通的軍中名冊,為何會讓北堂昊以及跟蹤自己的人的幕後主使者如此動心?她有利用價值,所以這是她目前不會死的重要原因。

“你為何會受傷?”秦玉染轉移了他的話題,問出了心中一直藏著的疑惑。照理說,作為一座關卡的總管,功夫不應當會差到哪裏去,可是昨夜分明隻有一句話的世間,他就從上頭滾了下來。這麽說那個人有能力一招斃命?

聽到秦玉染的問題,李戰覺得有些羞愧,他勾著頭,望著地上白花花的積雪,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我當時著急你的下落,衝過去的時候被雪滑倒了,還沒抬頭就被他一掌打落懸崖。”

“馬前失蹄。”秦玉染中肯的給了個評價。

李戰也不反駁,看著地上的雪一個勁兒的傻笑。秦玉染自然明白,他是想冬雪了。也不知道出來這麽久,長平關情況怎麽樣了。

大概午時的時候,秦玉染他們才到了李戰所說的那個地方。他在光滑的石壁上摸索了幾下,秦玉染的身後就開了一條縫,大約可供人側著身子進去。

猶豫了下,秦玉染扶著李戰,讓他先進去,自己尾隨其候。等她進來的時候,李戰已經將裏頭的蠟燭和火盆子點燃了。摸了摸已經凍成冰塊的衣服和凍到麻木的臉,秦玉染快步走向火盆子邊,一遍烤火取暖,一邊打量四周。

這是處能住三四個人的小洞穴,裏邊補給也挺周全的。李戰捂著胸口,從牆頭取下一塊兒臘肉和一口鍋,然後將鍋裝滿水架到了火盆子上。

“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不如熬鍋湯喝,烤幹衣服我們在繼續上路。”李戰撥弄著手中的臘肉,另一隻手裏不知從哪個角落裏拿了一根白蘿卜。

見他饒有興趣的樣子,秦玉染隻得點頭,反正隻要不是她來做就好說。在火盆子的旁邊稍微感受到了絲絲暖意後,她才終於放鬆了下一直以來的緊張心情。

“這裏可有藥?你有些發熱,而且還受了那麽重的內傷。”秦玉染反複搓著小手,雙頰緋紅,衣服還是濕的,但比起在外頭凍著感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