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換好衣服再次來到楓華院的時候,李氏她們已經走了,而大哥褚雲龍回來了,他坐在蔣氏床畔,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眼神溫柔的看向此時因精疲力盡已睡了過去的蔣氏。

他見秦沝妤進來後,立時起身抱著嬰兒走到她麵前,笑得真摯,誠懇道:“妤妹妹,今日謝謝你,要抱抱孩子嗎?”

秦沝妤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她將繈褓中的嬰兒小心的接了過來,嬰兒剛出生,臉上皮膚皺巴巴的,還有些發紅,醜得跟個猴子似的,這是個男孩兒,此時他已經睡著了。

秦沝妤抱了片刻便將他重新交回到褚雲龍手中,她開口問道:“大哥,關於大嫂的事你可聽燕姐姐他們說了?”

褚雲龍點頭,招來院中的一等丫鬟將孩子遞給她,叮囑她一定要小心,還有奶娘他得親自去找。

他和秦沝妤一同走到院中,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才開口道:“等父親回來,我定要將此事稟告給他,琴雪不喜動,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去湖邊散步,且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丫鬟又恰巧不在,好在那丫鬟及時回來發現她掉入了湖中,不然我真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他一個男人說著說著竟紅了眼眶,回府知道這事後,他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抖!

秦沝妤安撫道:“不知大哥可聽過這樣一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哥不必傷心,如今大嫂和孩子都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事!”

頓了下,她又道:“現下大嫂還未醒,大哥何不將貼身服侍大嫂的丫鬟和婆子先找來問問。但我方才過來時,竟未曾看到她們,真的奇怪。”按道理來說,她們應該一直陪在大嫂身邊,可她進去時竟發現屋內除了三個老頭就隻剩李氏身邊的一個親信,若是她再往來一步,恐怕大嫂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這般去了,李氏這人真當狠毒!

褚雲龍點頭,褚雲燕從屋內走了出來,剛巧聽到他們說話,便插了句,“我差點因大嫂和侄兒平安無事而忘了這事,大嫂身邊的丫鬟靜靈和婆子馮氏被李氏給關了起來。

李氏將大嫂落入湖中的緣由歸結為她們二人的過錯,現下想來,會不會是她們知道什麽,所以李氏才急著將她們關起來?”

褚雲龍立刻起身,“我這去荷軒院要人,雲燕,你留在這裏和娘一起照顧琴雪。”

褚雲燕點了點頭,秦沝妤開口道:“大哥,燕姐姐,今日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事的話,盡管派人來找我便是。”――秦沝妤帶著疏月往回走,她並沒有立刻出將軍府,而是去了花園那邊的湖,岸邊是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道,道旁是低矮的花叢,她沿著小道慢慢往前走,但目光並不曾落到湖麵上,而是落於花叢中,突然,她目光一凝,繼而蹲下身來,捏起花叢中幾團沾了血的灰白相間的柔軟毛發看了幾眼,然後掏出帕子將它們包起來,收進了暗袖中。

她剛站起身,便瞥見不遠處的假山處有道人影一閃而過,她嘴角微勾,慢慢走了過去,走到假山處,站定,厲聲嗬斥道:“是誰?給我出來。”

隻等了片刻,一個著粉色衣裙的丫鬟便從假山後麵走了出來,她恭恭敬敬對程悅行了禮,“奴婢巧香見過三姑娘。”

秦沝妤眯了眯眼,開口問道:“抬起頭來,你躲在假山後麵做什麽?還是你在跟蹤我?”叫做巧香的丫鬟連連搖頭,仍舊低著腦袋,“奴婢隻是碰巧路過這邊,瞧見三姑娘在湖邊散步,便想著等三姑娘走了再出來,奴婢是個三等丫鬟,怕衝撞了三姑娘,汙了三姑娘的眼。”

秦沝妤輕笑一聲,聲音裏雖透著點懶洋洋,卻不容置喙,“我叫你抬起頭來沒聽嗎?”

巧香身子輕微的顫了下,不得不將頭抬起來,秦沝妤又問道:“哪個院裏的?”

巧香恭敬的回道:“奴婢是前院的丫鬟。”

秦沝妤點頭,不再追問,帶著疏月就走了,臨走之前,又留下一句話,“以後遇到府上姑娘少爺不用躲,省得惹人懷疑,還有,你右手手背上的傷是被貓抓的嗎?去處理一下吧,省得傷口感染。”

巧香怔了怔,轉過身看著三姑娘漸漸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心下有些發冷,明明那是關心的話語,可為何會讓人從心底覺得害怕,她走到湖邊往下瞧了瞧,心往下沉了沉,隨後便走了。

秦沝妤出了將軍府便回了相府,現下相府裏除卻下人外沒有旁人,秦震天要到申時才會回府。

用過午飯,疏月搬了個躺椅放到屋簷下,供自家姑娘小睡片刻。

秦沝妤正睡得香甜,腦袋上便被砸了下,她皺起眉來,不情願的睜開眼,向罪魁禍首看去,便瞧見歐陽千墨一襲白衣,坐於牆頭,手上拿著好幾枚青果,正對著她笑,她低頭再一看,便發現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上已多了一枚青果。

她怒道:“歐陽千墨,你給我滾回那頭去。”

歐陽千墨嘴角上翹,從牆頭躍下,落於她跟前,不讚同道:“妤兒,不能在外麵睡,若是染了風寒可怎麽辦?”

秦沝妤嘴角抽了抽,他當自己身上蓋著的毯子是空氣嗎?她就奇怪了,別的當官的這麽忙,歐陽千墨好歹也是個王爺,還被老百姓封為戰神,怎麽就這麽得閑呢?他就不用去軍營嗎?

歐陽千墨伸手就要去抱秦沝妤,被秦沝妤沉著臉用手拍開,他有些委屈,秦沝妤默念,這全是他裝的,臉上神色不為所動道:“你不是說過不經過我的同意不會隨便抱我嗎?”

歐陽千墨點頭,站直身子,秦沝妤忍不住仰頭看他,忽然發現他好像又長高了點,這般站於她麵前,將外麵的日頭和光線全給遮擋住了,隻留下大片陰影覆蓋住她,如今他的麵容越發俊美,平日出門幾乎都會帶一張人皮麵具,因此肌膚有些過於蒼白,更襯得薄唇殷紅如血,她忽然有些想不起當年那十一二歲少年的麵容,又覺得那麵容越發清晰。

她和他相識幾年了,很多年?她忍不住開口問道:“歐陽千墨,你為什麽就認定了我呢?”

歐陽千墨愣住了,半響沒有回話,在秦沝妤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開了口,“因為遇上了!”

遇上了一個他原以為是不知羞為何物的小丫頭,遇上了一個敢輕薄他還義正言辭狡辯的小丫頭,他忍不住開始注意,開始觀察,開始心動,最後心被她偷了,卻也給的心甘情願!

秦沝妤沒說話,心下一遍遍念著因為遇上了,她忍不住低笑出生,這便是她與他的緣分,開始了也許就不會結束,命運的紅線將他們綁在一起,剪不斷,理不清!

她抬頭對他一笑,“歐陽千墨,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最後,是歐陽千墨將秦沝妤抱在懷裏一塊兒曬太陽。

秦沝妤覺得自己根本就狠不下心來把歐陽千墨拒之門外,她認清了自己的心,但也不想因為自己而毀了歐陽千墨的名譽,於是隻和歐陽千墨呆了一會兒,就叫他回去了。

過得幾日,褚雲燕又過來了一趟,隻不過此時她臉上帶著笑意,“妤妹妹,這次大嫂的事真是多謝你了。”

頓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是我做的一個香包,送給你。”說罷,便掏出一個麵上繡著牡丹的香包遞給秦沝妤。

秦沝妤接過,忍不住戲謔道:“燕姐姐,莫不是愛上妤妹妹我了?竟送香包給我!”

褚雲燕瞪眼,作勢伸手要打她,“好啊,竟敢戲弄於我了,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兩人鬧了片刻,秦沝妤問道:“大嫂落入湖中那件事可查出了什麽?”

褚雲燕搖了搖頭,笑道:“這次真是我小肚雞腸了,競將人往壞處想了,大嫂醒過來已經全都說了,那天她真的隻是想去湖邊走走,並隻帶了丫鬟靜雲,可不想花叢裏竟竄出來一隻貓,我大嫂這個人極怕貓,而且還對毛發等物過敏,那天她躲讓貓的時候不小心跌入了湖中,靜雲原先是跟在她身邊,可不巧有個玩得好的丫鬟找她說了會子話,等她再回來的時候便發現大嫂出了事,靜雲那丫鬟到底還過於年輕,玩心未收,這次大哥原想命人將她打一頓再發賣出去,但大嫂替靜雲求了情。”

說到這,她呼出一口濁氣來,“幸好,大嫂和孩子最後都沒事。”

秦沝妤也笑了,問道:“大哥今日可在府上?”

褚雲燕點了點頭,秦沝妤道:“待會兒你回府的時候,我與你一同回去。”

褚雲燕訝異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不過秦沝妤的智慧,褚雲燕可是清清楚楚的,她一直都很佩服這個比她小的妹妹,況且她們又是最要好的朋友,褚雲燕能肯定的是秦沝妤應該找到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