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看到箱子裏的玄鐵後,宮宴上的眾人便不能鎮定了,此時聲音更是大了起來,薄翊卿的麵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有些疑惑,幾年前西涼國出兵侵犯北國的邊境,南國究竟有沒有派兵援助,各國心下自然心知肚明,此時南國卻送來能給軍隊添色的玄鐵,莫非南國真生出了與北國交好的心思,他絕不信,但這玄鐵確實是個好東西,這南國或者說這三皇子的心思還真有些摸不透。

隻想了片刻,薄翊卿便笑道:“南國的誠意朕看到了,原本北國和大禹國就是友好之邦,希望能一直持續下去。”

南宮楓頷首,隨即又拍了拍手,便坐回到座位上。

緊接著數十名美姬走上殿來,一個個雪衣罩身,如此還露出纖細的腰肢來,舞姿雖美,不過絕大部分人還是被那細腰給吸引了注意,一舞畢,殿內的溫度已稍稍回暖,眾人皆開始相互對飲。接下來的國家使者備的禮雖厚重,卻遠不及東海國與北國的。

早在東海國的郡主提出那個要求後,秦沝妤就覺得今日賜婚的可能性應該不大了,她心放得越寬,吃得也就越多,所以當尖細的嗓音在殿內響起時,她手中還抓著一個雞腿。

褚雲燕趕緊伸手扯了扯她,“妤妹妹,快上前聽旨。”順帶將她手裏的雞腿奪了過來,往她手心裏塞了個帕子。

秦沝妤回過神來,趕緊用帕子擦了擦手,隨後又立即抽出自己的一塊帕子將嘴給擦了,這才起身上前,她臉有些紅,這突如其來的聖旨根本讓她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且尖細的嗓音一響起,周圍的人幾乎都看向了她,天知道她那時候是怎樣的一副形象,她現下最想做的就是挖個坑將自己給埋了。

隻聽尖細的嗓子高唱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相府有女秦沝妤,聰慧俊秀,德才兼備,賜為妤妃娘娘,而今是朕的壽辰,妤妃娘娘可有什麽賀禮?”

秦沝妤愣了下,下意識的看了眼薄翊卿,但見薄翊卿此時也正看著她,他眉眼溫和,裏麵參雜著濃濃的探究,也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她立刻偏過頭,恭敬道:“皇上,臣妾跟隨遲墨先生讀書已有一段時日,幸得遲墨先生教誨,學得一首不錯的曲子,此曲又極襯今日,算做臣妾獻給皇上的賀禮。”

秦沝妤在心裏暗暗的道,薄翊卿,你肯定是算計好了的,讓我在眾人麵前表演。

薄翊卿大笑,“好,來人,備琴。”

琴被宮人捧了上來,程悅在案桌邊坐下,手指落於琴弦上,琴音緩緩響起,這是一曲前半段低昂,後半段高昂的曲子,當初程悅學這首曲子的時候不過是為了應付遲墨老頭的月末的考核,雖她彈出來了,但卻被遲墨老頭狠狠罵了一通,並讓她留堂,跪著聽曹熨給她彈了一遍,在曹熨的琴音裏,她感受到了男兒的錚錚鐵骨,感受到了江山的氣勢磅礴,感受到了她琴音裏所缺失的一切。

隻是秦沝妤想不通的是,曹熨不過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如何能有這般大的見識,不過這世上也有一種人叫天才,想來曹熨便是彈琴的一塊兒好料。曲子彈到一半,笛音響起,雖是半途才加進來,卻沒有半分不和諧,秦沝妤不曾抬頭,一曲畢,秦沝妤才抬頭看向薄翊卿,薄翊卿收起笛子,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兩人相望,眼中的情義自不必說。

這首曲子彈得極妙,過得半響,大殿上的眾人才反應過來,心下不約而同的想到,這相府的三姑娘果真是有才有貌,外麵的那些流言蜚語果真是不可輕信。

秦沝妤起身,走至殿中央,“這首曲子名為江山策,臣女以此曲恭祝皇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也祝願北國國泰民安,永享繁榮昌盛。”

薄翊卿龍心大悅,笑道:“好,這個賀禮朕喜歡,翊昊,你的賀禮是什麽?”

薄翊昊拍了拍手,外麵進來一個男人,此時那個男人的手中捧著一幅畫卷,將畫卷展開後,殿上不由得一片震驚,隻因這幅畫卷是古時著名的畫家方大師所畫,方大師的畫極好,卻也極少,能尋到一幅真跡極其不易,由此可見肅親王能尋到方大師的一幅真跡定是花了許多功夫,眾人麵上不顯,心下卻在想肅親王雖瞧著不屑於朝廷中的爭鬥,可在皇上生辰時卻拿出了大手筆,他莫非也對這皇位感興趣?

薄翊昊道:“翊昊恭祝皇上生辰快樂,日月昌明,鬆鶴長春。”

皇上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連說了三個好字才罷,他是個老狐狸,如何能不知下方人的想法,隻有他心下清楚的知曉薄翊昊之所以送上這幅畫,是有目的的。

秦沝妤剛回到座位上,褚雲燕便笑道:“我可要恭喜妤妹妹了。能夠得到皇上的如此重視。”

秦沝妤忍不住抿嘴笑,燕姐姐在這方麵永遠都缺根筋,她真摯道:“燕姐姐,謝謝你。”

肖錦就算先前什麽都不知曉,現在心下也早明白了過來,她溫柔的笑道:“妤妹妹,恭喜你了。”

秦沝妤笑著點了點頭,隻是她心下此時卻擱了一件事,隻因在彈琴的時候除卻薄翊卿的那道目光外,她還感受到了另一道目光,像是在打量自己,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算不上長,卻也不短,不過此時也隻在她心上停留了片刻,等她一杯果酒下了肚此事也就拋之腦後了。

該獻的賀禮獻上後,接下來便是一些歌舞,秦沝妤發現有不少官員之女陸續上前獻舞,但有好幾個一品大員的嫡女卻不曾上去,秦沝妤心思一轉,便明了了,鞏固兩國的關係雖不是最有效,但用的最多的卻是聯姻,除卻那幾個一品大員的嫡女不曾上前,已經定下了親事的姑娘也不曾上去。

麵前的吃食可比殿上的歌舞給秦沝妤帶來的吸引力要大得多,隻是,秦沝妤的目光很快便被在殿上起舞的秦沝霜給吸引了,秦沝霜今日一身淡粉羅裙,麵容略施薄粉,雖隻算得上清秀,可帶給人的感覺卻是清水出芙蓉,幹淨靚麗。

秦沝妤的嘴角忍不住現出一絲冷笑,褚雲燕‘咦’了聲,壓低聲音道:“那是你四妹妹吧,可她不是已經許配給了齊侯府的嫡子嗎?怎麽還會上殿獻舞?”

秦沝妤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曉,你應該清楚我和秦沝霜已經沒有多少聯係了。”

褚雲燕點了點頭,又道:“我聽說齊侯府的嫡子被人給廢了,也是,誰願意嫁給一個廢人呢?她大概是想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吧。不過當初齊侯府來提親的時候,你父親莫非不知曉齊侯府嫡子已經是一個廢人了,不然為何還會應下此事,這不是將女兒往火坑裏推嗎?秦沝霜還真是可憐。”

當初薄翊卿廢了齊侯府的嫡長子這事,當初知曉的人本就很少,齊侯府也不敢聲張,他們知曉長子定是惹了大禍才會這樣,而相府裏的人卻知道的更多,知道秦沝霜對秦沝妤所做的事,也知道齊侯府嫡長子會落得那般下場的原因,所以齊侯府來提親的時候,相府根本沒有立場拒絕,禍是兩個人闖的,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去,還能如何,湊合著過唄!

秦沝妤嘴角的笑意更冷,過得片刻才道:“燕姐姐,你需記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褚雲燕也不過隻是發發心裏的感慨,她和秦沝霜不熟,隻是覺得定了親的人還上殿獻舞有些奇怪,現下聽了秦沝妤這話腦子裏有些懵,秦沝妤忍不住噗嗤一笑,“燕姐姐,我們吃菜吧。”

褚雲燕‘嗯’了聲,也不再糾結方才之事。

宮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將近子時,秦沝妤與褚雲燕一同往宮外走,走到宮門口的時候便發現倚在牆邊的薄翊卿,薄翊卿抬眼看見她,便直起身往這邊走,褚雲燕一見,忙道:“參見皇上,妤妹妹,我先走了。”說罷,便急急地走了。

秦沝妤失笑,薄翊卿有這麽可怕嗎?

她迎上前道:“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薄翊卿蹙了蹙眉,過得片刻才鬆了口,“好。”

他抬手剛想摸一摸秦沝妤的頭發,想了想以後,還是覺得放棄吧,於是就把手放了下來,對秦沝妤說道:“你的琴聲真的是很好聽。”

秦沝妤疑惑的瞧著薄翊卿,她發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他,發覺他越來越古怪了。不過秦沝妤對這些也不太關心,但是麵子上走一走形式還是必要的。

於是秦沝妤就對薄翊卿說道:“皇上,您沒事吧!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臣妾送你回去?臣妾也趕著回去呢!皇上,你沒事吧?”說完,秦沝妤又摸了摸薄翊卿的額頭。

“朕怎麽可能會喝多,你也太小瞧朕了。”薄翊卿鄙視的看著秦沝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