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這幾日足不出戶,所以並不知道外間的傳言已經說秦景堯不是她的兒子,所以心中並無半點畏懼,甚至,心中動了一個念頭,一個風鈞妍母子相殘的念頭。
秦景堯走上回廊,剛好看到李氏領著朱秀琴和柳青眉過來,身後跟著一眾弟妹。
秦沝瑩一見秦景堯,歡喜地衝上前一把抱住秦景堯,“哥哥,你總算回來了!”
“大哥!”幾位小姐也上前行禮,她們對這位大哥也是十分敬重。
“不見幾月,你們出落得比之前更漂亮了!”秦景堯端詳著幾位妹妹,真是女大十八變,幾位妹妹歲數相去不遠,都是待嫁的年齡了。
秦沝瑩嬌羞地道:“哥哥哄人家的!”她拉著秦景堯在一旁,悄聲問道:“王爺可好!”
秦景堯瞧著她緋紅的臉龐,雖是粗枝大葉的男子,但是他也知道妹妹的心思,他心底悄然歎息一聲,肅親王喜歡的人是蘇若。但是他沒有直接說,隻是暗示道:“他很好,在邊疆的時候,王爺說過,要盡早結束戰事,回來見他想見的人!”
“他真這麽說嗎?”秦沝瑩喜不自勝,掩麵嬌笑,“我就知道,他心裏也一定惦記著我!”
秦景堯皺著眉頭,正要解釋,李氏在一旁道:“好了,都別纏著大哥,他一路急趕回來,也累了,讓他先回房洗個澡休息一下。”
秦景堯抬頭看著李氏,“母親!”他和李氏一向都是淡淡的,李氏自小也沒有對他特別親切,甚至也不愛和他說話,平日的交流,好聽點是客套,不好聽就是疏離。這點,和李氏對秦沝瑩和秦景瑞是不一樣的。
李氏微微點頭,她瞧著眼前這個越發器宇軒昂的男子,心裏被嫉妒抓得縮成一團,從軍至今,不過短短數年,已經立下軍功無數,日後前程無可限量。若他,真的是她的親生兒子,那該多好?那風鈞妍,怎就生出這麽好的兒子來?反觀自己的秦景瑞,每日無所事事,文不行,武不行,隻懂得逞匹夫之勇,同一個爹生的,怎就差這麽遠了?
不過,幸好,不管風鈞妍生了多出息的兒子,都和風鈞妍無關,因為,這孩子,是她的了。他日後所有的榮耀功勳,都有她的一份。
“兒子先去拜見祖母!”秦景堯告退!他不願意想起今日在茶館聽到的話,但是,當看著李氏的時候,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腦子裏不斷翻湧著說書先生說的故事。
秦老夫人知道孫子回來,喜得心花怒放,急忙叫人迎了進來。
“孫兒拜見祖母!”秦景堯的臉上終於有一絲溫暖之情,打小,祖母就十分疼愛他,那是真真的疼,疼入骨髓裏。
秦老夫人含淚點頭,拉著秦景堯,一味貪看這離家數月的心肝寶,一邊道:“可真是想死祖母了,快給祖母看看,怎地好像瘦了?吃不飽嗎?你好歹也是將軍,夥食總不至於太差吧?”
秦景堯笑道:“祖母,孫兒這不是瘦了,是更加的壯實了。您看孫兒的手臂,可比之前粗了許多。”說完,還真的孩子氣地比比手臂。
秦老夫人笑著打他的頭,“不正經!”說完,又含淚看著他,“你回來就好,你再不回來,祖母就該被人害死了!”
秦景堯隻以為她鬧鬧脾氣,遂取笑道,“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欺負您老人家?是不是身邊的丫頭不聽話?不聽話咱就全部換了,換到您滿意為止,可好?”
秦老夫人哼了一聲,斜睨了身邊的丫頭們一眼,道:“她們倒是敢不聽我的話?”說罷,又委屈地道:“是咱們家那克星,你都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你坐下,祖母一五一十跟你說!”
秦景堯眉心一黑,一直,他就不喜歡有人稱呼風鈞妍為克星,以前感覺還沒這麽強烈,現在聽著,隻覺得心中生出一股怒氣來,若是旁人說,隻怕他就要發難了。
這些年來,大娘和母親之間的爭鬥他也知道,不過,與其說爭鬥,還不如說大娘一直在受氣,一直被欺壓,母親的好勝和跋扈,對著大娘尤其的明顯。
但是,大娘卻從沒有針對過他,每一次見到他,她都會溫柔地和他說話,雖算不得親昵,可他也能感受到一份親切感。
因著有了秦景堯,風鈞妍就下定決心要掙得主母之位,隨休書一封到自個娘家,告訴她們自己在這相府之中活的多辛苦,又假意上吊引起娘家的注意,最後是宋老太君風鈞妍的祖母來這相府大鬧了一場,可把秦老夫人氣的不輕,偏偏宋老太君年齡大,她又不能拿她怎樣。
不等他說話,秦老夫人便一五一十地把宋太君上門鬧事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秦景堯聽到風鈞妍自盡,他一驚,跳起來問道:“那,最後有事沒有?”
秦老夫人沒好氣地道:“有事的話已經報喪了,我還真希望她就這樣死了,把你娘親扶為正房,如今她沒死,你娘親是夫人,你就是庶出的身份,叫我心裏好生難受。”
秦景堯蹙眉,對秦老夫人的話有些抗拒,無奈地安慰道:“祖母,庶出不庶出,孫兒心裏從不在乎,人家說,家和萬事興,家衰口不停,您老人家應當出麵調停這些事情,莫要再添油加醋了!”
秦老夫人有些不高興了,“你的意思是說祖母挑事了?”
秦景堯見她微慍,連忙哄道:“孫兒沒有這樣的意思,隻是父親和孫兒每日需為國事擔憂,實在不願意家中再起任何的風波,隻有家安寧了,父親和孫兒才能毫無顧忌地為國效力。”
秦老夫人也深以為然,在這個家中,她最喜歡的是秦景堯,所以也最聽秦景堯的話。略微沉思了會,她道:“祖母記住了,什麽事都比不過你的前程,祖母以後會盡量平衡兩房的關係。”
秦景堯滿意地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好話,哄得老太太笑不攏嘴,拉著他說了好一會話,才準他離去。
離開老夫人的屋子,秦景堯慢慢地行走著,穿過花園時,他停下了腳步。
“公子,還不回去嗎?”身邊的隨從琅琦見他腳步猶豫不定,似乎還有地方要去。
秦景堯看著花園後的木靈閣,想起茶樓裏聽到的話。
“公子想去哪裏?”隨從又問了一聲。
秦景堯眸光有些悠遠,伸手拽了一下旁邊的桂花樹葉子,道:“你先回去,我去見見大娘!”說罷,大步流星地往木靈閣而去。
秦沝妤聽到秦景堯回來的消息,剛好從木靈閣走出來,迎麵就看到秦景堯單獨一人走過來。
前生,哥哥死得好慘,在好長的日子裏,她都會夢到他,夢到他悲傷的眸子。在那段肝腸寸斷的日子裏,她甚至想過,如果可以,她願意用任何的東西包括她的生命,換取哥哥的重生。
她站定身子,抬頭含淚看著那英姿勃發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她從不是個煽情的人,但是,此刻真的控製不了,一下子就投進了他的懷抱裏,哭得稀裏嘩啦的。
秦景堯當下心疼得不得了,這個妹妹一向剛強硬朗,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絕對不會這樣失聲痛哭。他伸手拍著她的後背,心裏發酸,道:“別哭,哭花了臉以後可就嫁不出去了!”這是少年時候他經常用來安慰她的話,她一哭,他就這樣恫嚇她,而那時候,她一直覺得,嫁人是一件頂要緊的事情,所以,她怕嫁不出去,他這般一說,她通常是會停住的。
但是,曆劫歸來的她,已經體會到嫁人的辛酸和苦澀,還有對未來人生的種種期盼落空後的殘酷。
這一哭,似乎要把她這幾年所遭受的苦一次性地宣泄出來,淚水就仿若缺堤的洪水,一個勁地往外淌。
秦景堯不會安慰人,隻得用手拍著她的後背,輕聲道:“別哭,別哭了,你一哭,哥哥的心裏可難受了!”
許久,秦沝妤才從他的懷裏抬頭,他胸前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秦景堯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憐惜地道:“有什麽委屈,跟哥哥說,哥哥幫你出頭。”
秦沝妤吸吸鼻子,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十分可憐。她抬頭看著秦景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肚子裏,迎風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沒事,就是太想你了!”
“傻丫頭,哥哥走了才不過數月……”
“可我等你回來,已經等了一輩子了!”秦沝妤歎息著道,一語雙關,唯有自己才能明白的一輩子。
秦景堯失笑,“丫頭片子,怎麽就等了一輩子呢?”
兄妹倆牽手往裏走進去,哭過之後,秦沝妤的心舒服很多,也跟他笑鬧。風鈞妍沒想到秦景堯一回來就馬上來看她,激動得一個勁地拉著菡舒問:“我有沒有很憔悴?看著有沒有精神氣?”
菡舒笑著安慰道:“夫人,您緊張什麽啊?大公子又不是第一遭來看您,以前在家的時候他也來給您請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