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鈞妍哪裏能不緊張?以前他來,是以李氏兒子的身份來,但是現在她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啊,怎能不緊張?怎能不激動?當然暫時也不能跟菡舒說!
秦沝妤牽著秦景堯的手走進來,風鈞妍手心握緊,麵容上努力裝出跟以往一樣的溫和,她站起來,含笑道:“你回來了!”
秦景堯上前請安:“景堯見過大娘!”
風鈞妍有瞬間的失神,不見數月,他似乎有很大的改變,皮膚黑了,瘦了,眼睛卻比以前更炯炯有神了。
秦景堯有些不自然,雖然努力不去想茶樓聽到的荒謬的事情,也完全不願意相信,可心裏,卻有隱隱的不安。
“快坐!”風鈞妍招呼著他,回頭吩咐菡舒,“取雲霧茶,滾水,我親自泡!”
秦景堯略略詫異,他確實偏愛雲霧茶,這些,連娘親和父親都不知道,她怎就留意到了?他以為府中知道他愛喝雲霧茶的,隻有祖母了。因為以往祖母偶爾會命人送些雲霧茶葉過去給他。
驚詫化為一句感謝:“有勞大娘了!”
風鈞妍憨憨一笑,“大娘其實也愛喝雲霧茶,這府裏,相信隻有大娘這裏有雲霧茶。”
菡舒笑著道:“夫人往日也會命人送些茶葉去給大公子的,相爺愛喝香片,所以府中的茶葉都是香片,這些雲霧茶還是夫人讓鳳子俊少爺從南國帶回來的,隻此一家。”
秦景堯愣了一下,“以往,是大娘給我送的茶葉?不是祖母?”
菡舒笑著道:“一直都是夫人送的,再說,這雲霧茶極其珍貴,每年聽聞隻收成十來擔,全部供給了南國皇宮,這還是風家老太君的麵子夠大,才能要到一些。知道您愛喝,所以每次都送一些去二房,不過,大公子怎會以為是老夫人送來的呢?”
秦景堯想起每次娘親身邊的侍女取來茶葉給他,都說老夫人給的,想來,是故意隱瞞了。其實李氏確實是隱瞞了,甚至好幾次,李氏都偷偷地把風鈞妍給的茶葉丟掉,她哪裏不知道秦景堯愛喝雲霧茶?隻是她不想秦景堯承風鈞妍的人情,又念及雲霧茶極其珍貴,舍不得全部丟棄,隻好偶爾給他,又命人說是老夫人送來的。
風鈞妍瞧出秦景堯臉上的尷尬,急忙對菡舒道:“哪來那麽多的廢話呢?趕緊去備下茶具!”
菡舒吐吐舌頭,便轉身出去了。
風鈞妍泡茶自有一手,因宋太君極其喜愛喝茶,尤其是雲霧茶,每年采茶,隻采茶葉的尖尖最嫩的部分,炒茶也很講究功夫,都是南國最頂尖的炒茶高手炒出來的。泡的時候也極其講究,必須用泉水,而且水溫不能過高,否則茶味會變得酸澀,不夠甘醇。
秦景堯瞧著風鈞妍一雙巧手在茶盤上熟練的翻飛著,心中生出一絲感動來。
風鈞妍泡好茶,親自端了一杯給秦景堯,笑盈盈地道:“試試!”
秦景堯道了聲謝謝,接過茶杯輕輕地聞了一下,隻聞得茶香撲鼻,讓人全身的毛孔都張開,心曠神怡,心神開朗。
輕輕地飲了一口,清澈的茶湯沿著舌頭一路往喉頭蔓延,茶香帶著一絲甘甜和微微苦澀,直叫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詫異地抬頭,“這茶,可是往日送去給我的那些?”
風鈞妍道:“沒錯,都是同一種!”
“但是,味道有些不一樣,似乎沒了酸味!”他又再細細的飲了一口,道:“茶湯清澈見底,茶香濃鬱,有甘苦卻沒有酸澀,比我之前飲的好上十倍,這應該不是同一種茶葉!”
風鈞妍笑道:“這泡茶也是講究技巧的,你肯定是用錯法子!”
秦景堯放下杯子,虛心請教:“那敢問大娘,該如何衝泡?”
風鈞妍卻不告訴他,隻道:“這是很考功夫的,你愛喝的話,大娘泡給你喝就是了!”
秦景堯抬頭看著她,她也正好看著他,她的眸子裏有壓抑著的期盼和激動,讓他心中的懷疑進一步加深。
他的心情頓時變得很複雜,放下杯子,神色淡漠地道:“好,以後有機會再來給大娘請安。”說罷,他抬頭看看秦沝妤,道:“我剛回來,先回去洗個澡,一會晚膳見!”說完,起身便跟風鈞妍告辭。
風鈞妍滿臉的舍不得,她好想跟他多說一會兒話,但是她也知道不能心急,遂笑盈盈起身送他。
倚在門前,風鈞妍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角處。
秦沝妤走近她,輕聲道:“不必心急,他是您所生,母子血緣相連,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他一定會認您的!”
風鈞妍默默地點頭,她當然盼著這一日,但是,做母親的更盼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開心幸福,如果他的身世掀開,會讓他覺得難堪和不開心,她會選擇默默地守護。反正,留在這家中一日,她就能夠看到他成親生子,她依舊是她的嫡母,是他孩子的祖母,這就夠了。
京中關於秦家的流言塵囂直上,已經有無可抑製地趨勢了。
流言到底還是傳到了相府。
柳青眉這日來到老夫人屋子裏請安,裝作無意地說起此事,老夫人很是生氣,怒斥道:“外人亂說,你也相信?那日你沒聽到風家那老太婆說要在外麵造謠生事嗎?真是豈有此理,竟敢拿我孫子編派起來了,我是絕不準許她害我孫子前程!”
柳青眉見老太太動怒,連忙勸著,道:“宋太君是何等潑辣的一個人?咱們犯不著跟她起衝突,再說,她年事已高,身子不好,一會爭吵中她有個三長兩短,咱們罪過可就大了。而且,謠言止於智者,真正有智慧的人都知道那些不是事實。畢竟,二姐連生幾胎,相反,那位自從生下死胎之後晦氣,一直都沒有所出。”
老夫人不依不饒,依舊高聲怒道:“平頭百姓,誰知道真假?我若不強硬要求她們出麵澄清,隻怕事情會越傳越離譜!”
上次去集市,這些事情秦老夫人也有耳聞,但她直接把這些事情的起因歸結到風鈞妍的祖母宋老太君身上,懷疑是她造謠生事,連帶著就更加對風鈞妍不喜。
柳青眉遲疑了一下,道:“隻是,所謂無風不起浪,這沒證據的,她們也不敢造這麽大的謠吧?畢竟咱們老爺可是朝中一品大員,一旦查證落實,就算是皇親國戚,一樣要問罪的!”
老夫人登時就翻臉,指著柳青眉的額頭怒道:“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外人傳也就罷了,你竟然還相信?還跟著懷疑?當日她們二人生產之時,雖然是深夜,可孩子出生的時候,我趕到木靈閣,當時穩婆就說孩子是死胎,莫非她們敢在我眼底下偷換?你自己愚笨就罷了,莫要把所有人都視作跟你一樣的智商。”
柳青眉縮了縮脖子,退到一旁,老太太盛怒之下,她也不敢再說什麽,但是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地道:“媳婦也沒有惡意,隻怕本是嫡出的公子,被換做庶出,心裏替大公子不值!”
“你還說?”老太太氣得發抖,指著門外道:“給我滾出去,淨來惹我生氣,嫌我死不去是嗎?”
柳青眉不敢再說下去了,隻得福福身子告退出去。
柳青眉出了門,憤憤地對身邊的侍女道:“一味幫著李文沛,就因為她生了兒子,我還真希望她的兒子是風鈞妍生的,至少,人家出身高門大戶,不像她,臭不要臉的婢女出身,我呸,呸呸呸!”
“你說誰呢?”秦沝瑩迎麵走過來,怒聲質問。
柳青眉抬起頭來,隻見秦沝瑩正疾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個侍女,還有,一臉陰沉的李氏。
柳青眉也不怕,冷冷地道:“我說誰不好?跟你有關係嗎?”
秦沝瑩俏臉含霜,怒道:“憑你也敢非議我娘親的出身?你不想想你自己是什麽出身?一個貧家女,真好意思!”
柳青眉剛在老夫人跟前受了氣,如今還被秦沝瑩質問,當下怒火中燒,冷笑道:“沒錯,我是貧家女出身,可也比婢女高貴許多,再說,我說什麽做什麽,輪到你來管我嗎?再怎麽,我也是你的姨娘,真是什麽人教出什麽樣的女兒,目中無人,以下犯上。”
秦沝瑩正要發難,被李氏上前伸手攔住,李氏用冷峻的眸光定定地盯著柳青眉好一陣子,才冷冷地道:“管好你的嘴巴,否則,總有一日叫人撕爛了!”說罷,一揚手,領著秦沝瑩等人進去了。
柳青眉對著她的背影呸了一聲,“還在我麵前耍威風,大家都是妾侍,不過就是生了兩個兒子,得意什麽?”
一路上柳青眉就絮絮叨叨,本來自己就看不慣李氏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今個聽她這麽一說,心中更是氣憤,秦沝瑩這個小賤人,憑著李氏在背後撐腰,平日裏可沒少對她們這些妾侍發難,要不是她,自己的女兒也非所看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