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膽戰心驚的過了一晚上,直到要去相府,也不曾受到相府四小姐的回信,徐慧心裏更沒底了,上馬車的時候小腿肚子都在哆嗦個不停,翠屏不管她自顧自的先上了馬車,嘴角上挑,不屑的輕嗤一聲,“姑娘,你再不上來,車夫都該等急了!”

徐慧抹了把汗,這才上了馬車,在馬車上也不說話,慘白著臉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把翠屏瞧得直樂。

馬車拐過大街,隻要再往前行上片刻便可到達將軍府正門,誰知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翠屏問道:“怎麽不走了?”

車夫回道:“有個丫鬟攔在前麵,看她的衣著是相府丫鬟的打扮。”

隻聽外麵有腳步聲靠近,一道聲音從馬車外間傳來,“裏麵是徐三小姐嗎?奴婢是相府三小姐身邊的丫鬟清溪。”

翠屏掀開車簾,詢問道:“裏麵是徐三小姐,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清溪道:“還請徐三小下車,隨奴婢從府上後門直接去清水居。”

翠屏轉頭與徐慧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都閃過一絲疑惑,翠屏想了想又問道:“為何不能從正門進?”

清溪微微一笑,“今日有位朝廷大員要來府上,隻不過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也不知何時才會到,若是徐三小姐的馬車行到正門正巧與他撞上,那多不好,所以還請徐三小姐下車,隨奴婢走。”

徐慧聽後,沒有多加懷疑便點頭應了,兩人下了馬車跟著清溪往相府的後門走,進了後門,從前方走過來一個丫鬟,那丫鬟和翠屏是相識,兩人關係也算不錯,說了會子話翠屏便丟下徐慧、由著那丫鬟拉著一塊兒去玩了。

待她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徐慧她們的視線裏,清溪突然轉頭朝徐慧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隨即若無其事的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徐慧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後走,時不時的朝左右張望一下,生怕從別的地方忽然冒出個奇怪的東西來。

等走到清水居院門口的時候,徐慧的眼睛忽然被院門口的一個人吸引了注意,隻見那是一個全身皆籠罩在黑色鬥篷裏的人,從黑袍裏伸出的手幹枯消瘦,仿佛隻剩下一層皮附在骨頭之上,那人的手中還端著一隻碗,他像是聽見了腳步聲,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孔來,她看到了徐慧,皮笑肉不笑道:“姑娘,可要喝孟婆湯,婆子煮的湯可以使你忘記前塵,忘記所有的憂愁,來喝吧。”邊說邊慢吞吞的往徐慧這麽走。

徐慧被嚇得尖叫一聲,清溪轉頭,蹙眉看著她,疑惑道:“徐三小姐,怎麽了?”

徐慧趕緊上前,伸手緊緊抓住翠花的手腕,牙齒直打顫,哆嗦著問道:“前麵有個老人家,你看不看得見?你有沒有聽過地府有一種湯叫孟婆湯?”

清溪皺得越來越凶,“徐三小姐,你在說什麽呢?前麵哪有什麽人,你快隨奴婢進去吧,我家姑娘都該等急了!”

徐慧呆住了,抓著翠花手腕的手越來越用勁兒,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她怎麽能看不到呢?為什麽隻有自己能看到?為什麽!

清溪忍不住皺起眉頭,忍痛道:“徐三小姐,你抓痛奴婢了。”

徐慧的目光不受控製的飄向那正向她走來的老婆婆身上,她全身直冒冷汗,手也越發冰涼,清溪的話她根本就聽不見,隻一直盯著那老婆婆。

清溪看她臉色慘白,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顯然是沒將她的話聽進去,不由得用另一隻手使勁兒掐了一把她的腰,這一下終於讓徐慧回過神來,她滿臉驚恐的看著清溪,語氣裏帶著急迫:“清溪,你再往那邊看一眼,你看那邊不是有個老婆婆嗎?她正端著一碗湯向我走來,她要我喝下那碗湯,不過我不能喝,我還沒死呢,你看得見嗎?”她直盯著清溪,眼裏的急切之色仿佛要溢出來。

清溪無奈道:“我看,可徐三小姐,你得先放開奴婢,你抓得奴婢太緊,奴婢手腕疼得厲害。”

徐慧一聽忙放開她的手,抬手指向前方,催促道:“你快再看一眼。”

清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一臉茫然的回頭道:“徐三小姐,前麵沒人啊,我們快進院子吧。”頓了頓,繼續道:“徐三姑娘,你身體是否不舒服,產生幻覺了?這確實有孟婆湯一說,不過能喝到它的人或能見到孟婆的人都是已經死了或者將死之人,像我們這種普通人是瞧不見的。”邊說邊拉著她往前走。

要不是被清溪拉著,徐慧恐怕早就腿軟得走不動路了,在被清溪拉著經過‘孟婆’身邊的時候,她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更是嚇得臉上連一絲血色都消失殆盡,用力甩開翠花的手,像發了瘋一樣尖叫著往院子跑去。

清溪在後麵急聲道:“徐三小姐,您等等奴婢啊!”

徐慧前腳剛跨過院門,便覺脖頸上一疼,整個人一下子軟倒在了地上。

清溪和‘孟婆’相視一笑,孟婆身後揭開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來,兩人同時走上前踢了踢已經昏過去的徐慧,齊齊得朝她呸了聲,“竟然敢害我們家姑娘,原以為這徐三小姐隻是花癡一點,勢力眼了一點,沒想到竟然有這麽狠毒的心思,我們將她抬到裏麵去,再用水將她潑醒,姑娘還有話要問她。”

待徐慧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周遭一片漆黑,隻聽前方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堂下所跪何人?報上名來?”

徐慧這才發現自己雙手被縛綁在身後,整個人跪在冰冷的地方,後頸出的疼痛一陣一陣的向她刺來,她心下慌亂急了,但還是強自鎮定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抓我?你可知我是徐府的三小姐,我父親是朝廷命官,識相的快點就趕快放了我。”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隻傳來紙張翻動的響聲,過了會兒,徐慧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兩團火浮在半空中,從火光的另一頭傳來一道毫無情緒的聲音,“徐慧,女,十四,死於北國十五年九月二十一日巳時一刻,死因被人割下半個脖子。”

徐慧聽後一呆,整個人完全愣住了,過了半響,她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瘋狂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我不相信,我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肯定是你們在裝神弄鬼,你們究竟是誰?你們放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們,不管你們要多少銀子我都願意給。”說到最後又大哭了起來。

一聲極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她的哭泣,她的臉被抽得往右邊一偏,左臉迅速腫了起來,嘴角被打破了皮,鮮血直往外冒,前方又傳來低沉的聲音,“大膽,十大閻羅殿豈容你放肆,原本你享年六十,但因你錯殺一人,陰差陽錯的改了你的命數,現下,那人有話問你。”

徐慧臉上的疼痛逼得她想要尖叫,可那低沉毫無感情的聲音卻讓她入贅冰窟,耳邊仿佛又響起清溪說過的話,‘隻有已經死了或將要死的人才能見到孟婆’,眼前仿佛又浮現孟婆那陰森可怖的笑容,她眼睛發直的盯著前方跳動的兩個火光,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身穿白衣,頭發披散著,臉上全是血的人才一下子驚醒過來,這下她再也承受不住,還來不及尖叫,眼睛一翻便徹底暈了過去。

待徐慧暈過去後,隻見白衣人轉了個身,聲音裏帶著笑意,“這膽子真是小得夠可以,清溪,快把她潑醒,我還有話問她。”

“姑娘,奴婢這就去打水。”清溪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聲音裏滿是笑意。

水一潑,徐慧一個激靈,被凍醒了,下一刻,她便尖叫起來,任誰一睜眼就瞧見一張血肉迷糊的臉都會被嚇得尖叫,不過這次不等她暈過去,她便感覺頭皮一痛,白衣人已拽緊了她的頭發,扯得她頭皮生疼!她也再暈不過去!

“你為什麽要害我?說,你為什麽要害我?我可有得罪過你?”白衣人的聲音裏滿是淒厲,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更是湊到了徐慧的聲音雖然淒厲,但這聲音徐慧絕不會聽錯,這是相府三小姐秦沝妤的聲音,強忍著痛意道:“你是秦沝妤?可你昨日不是寫了封帖子給我,邀我去你那玩嗎?”

白衣人聽後禁不住發出一陣陣陰冷的笑意,“是啊,我確實是邀請你來玩了啊,你看,待會兒我們可以好好去第十八層轉轉。”說到這,她突然鬆開她的頭發,伸手猛的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她吸不上氣來,直翻白眼,就在這時,一個牛頭,一個馬麵走過來,強製性的將白衣人給帶走了。

徐慧頓時整個人軟在了地上,衣服盡濕,頭發散亂,兩腿發軟,跌坐在地上,她仿佛看到自己悲慘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