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又傳來毫無情緒的聲音,“徐慧,你因殺人,將被丟入第十八層地獄,將時時刻刻受剝皮斷骨之苦,從無停歇,直至一百年後投入畜生道,重新來過,現命你說出殺害秦沝妤的原因,不然將延期到一千年。”
徐慧渾身哆嗦個不停,耳邊回響的全是‘剝皮斷骨,從無停歇’這八個大字,怕得牙齒直打顫,哆嗦著唇道:“我說,我這就說,大人千萬別把我關一千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前方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自省,“說。”
徐慧忙哆哆嗦嗦的全說了,“重陽節那日,我扮作丫鬟跟著相府的四小姐到山上去玩,因扮作丫鬟又和丫鬟混在一起,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我,我、我今年已有十四,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可一直到現在卻沒有半點動靜,在馬車上,我和四小姐說了這事,四小姐便說原先我和她大哥的事都該成了,但六姑娘當著將軍的麵說我的壞話,一下子壞了我的姻緣,我氣得要命,便想,便想著要給相府三小姐一個教訓,我也不是故意要將她害死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說完便又開始哭了起來。
這時除卻她的哭聲再也沒了別的聲音,過了半響才聽一道低低的歎息,“在害人的時候,你可有曾後悔?你是不是一直在心裏祈禱那人最好就這樣死去吧,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你現在後悔,悔的又是什麽?悔的是你今天不該來相府,不然你就不會死,你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有陽光透過窗照了進來,黑暗漸漸消散,陽光灑了滿屋,隻見一塊比桌子還要高上一尺的厚重黑布橫在屋子中央,黑布前麵是躺在地上、哭泣不止、狼狽不已的徐慧,黑布後麵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有兩根蠟燭,蠟燭放在桌上正好和黑布齊平,桌子周圍圍了一圈人,有穿著黑鬥篷的秀氣少女,有戴著馬頭和牛麵、兩個身高相仿的男人,還有血肉模糊的淩風人再加一個一臉麵癱的歐陽千墨!
隻見那牛頭馬麵同時將套在腦袋上的頭罩脫了下來,露出一張平凡、另一張英俊的麵孔,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道:“下次有這等好事記得還找我!”說完兩人轉頭對視了一眼,又幾乎同時將頭扭到了另一邊。
白衣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溪端了盆水從外麵走了進來,笑道“姑娘,快洗洗吧,你現在這樣子真的是太嚇人了。”
白衣人轉頭朝她齜了齜牙,便走過去任由清溪替自己清洗臉上的汙垢,片刻後,一張下巴上已有些顯尖、柳眉大眼、瓊鼻朱唇的可愛少女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裏。
徐慧的哭泣聲已經停了下來,她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撤去黑布後,露出的那一大群人,等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尖聲道:“秦沝妤,你竟敢騙我?你沒死?原來你真的沒死?你不僅敢綁我,竟然還敢打我,還不快將我放開,你等著,等我回去告訴父親,定要他替我做主。”
話音剛落,又一個響亮的耳光在屋內響起,徐慧的頭猛的往左邊偏去,右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這下左右臉正好對稱了。
這兩個巴掌都是淩風扇的,就站在桌子後麵,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扇的,秦沝妤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淩風的武功一定高到了一定的境界,這打徐慧巴掌不用想就知道是歐陽千墨的主意。
秦沝妤繞過桌子,走到徐慧身前,蹲下身笑眯眯的挑起她的下巴,‘嘖嘖’的歎了兩聲,“到現在還不知悔改,我是該說你天真還是該說你傻得可憐?被人利用還不自知。你若是真肯悔改,我或許可以繞你一命,可你如今這副模樣真的是醜陋不堪,你永遠不知道悔改,如果我今日繞了你,日後你定會報複回來,我又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你不是要你父親替你做主嗎?那你就在牢裏慢慢等著吧!”
說罷便放開了她的下巴,站起身看向歐陽千墨道:“九王爺也該回府了,勞煩您順路將她送去官府,剛才她所說的都已寫了下來,按著她畫個押便可,今日多謝九王爺幫忙。”
歐陽千墨眉頭微蹙,他不高興,為何她還稱自己為九王爺,屋裏不都是她親厚的人嗎?難道她還是不想和自己扯上關係嗎?
他看著秦沝妤,看得秦沝妤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過了半響才吩咐道:“淩風,把她拎走。”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倒在地上又開始哭泣的徐慧,大概她現在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以及得知了她馬上就要被關進那滿是窮凶惡徒的牢獄中。
吩咐完後,歐陽千墨放柔聲音道:“那我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秦沝妤嘴角抽了抽,她多想說一句,你快回去吧,下次也不要再來了,可她是領教過他的執拗的,也知曉說了根本無用,隻好妥協道:“嗯。”
臨走時,歐陽千墨又問道:“你怎麽處理你四妹?要不要我替你動手。”
秦沝妤忙道:“不用不用,你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暗下來了,夜路可不好走。”明明午飯時間還未到。
歐陽千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滿意’的走了,淩風拎著徐慧,也把她帶走了。
待他們一走,清溪和疏月便急忙圍了上來,兩人眼裏亮得能當燈泡用,不約而同好奇的問道:“姑娘,你和那九王爺究竟是什麽關係?”
秦沝妤收了臉上的笑容,板著一張臉嚴肅的訓斥道:“清溪,疏月,主子的事是你們該過問的嗎?還不去各做各的事!”
這話若是相府其他主子說出來的,恐怕丫鬟們早就嚇得立馬逃了,奈何是秦沝妤說的,就算她再故作嚴肅,清溪和疏月也是不怕她的,秦沝妤越不說,她們就越好奇,清溪以前就想問姑娘,可一直拖到現在,這次是再也憋不住了。
秦沝妤終於破功,臉也板不下去了,她坐下喝了口水,才道:“我是他的恩人。”於是隨便編了一個自己偶然間救了九王爺的劇情出來。
可清溪她們可是女人,女人就會有敏銳的洞察力,她們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家姑娘,然後相視一同邪笑,笑完後又同時道:“姑娘,奴婢們知道了。”
秦沝妤滿頭黑線,又好氣又好笑,“你們知道什麽了?”還笑得那麽奸詐!
清溪和疏月對視了一眼,齊聲道:“姑娘您是他的救命恩人唄。”
秦沝妤“嘿”了聲,茶也不喝了,站起身,挽袖子,“你們敢消遣起你家姑娘來了?膽子真是肥了不少啊,看來是欠收拾了!”
清溪和疏月齊齊笑著跑開,秦沝妤看她們跑著出了屋子,喊道:“今天的事可不許亂說。”
“姑娘,放心吧。”兩人的聲音笑著傳了過來。
等屋裏隻剩秦沝妤一人時,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歐陽千墨,想得她差點將桌子上的茶杯砸到門框上,心裏煩躁得要命!
原本今日這場好戲根本不會有歐陽千墨他們參與,可他仿佛是料到了她在打什麽算盤,竟然一大早就帶著淩風他們翻牆過來了。
不過縱使歐陽千墨頑固,不按理出牌,但她確實不討厭他,大概是因為人都是視覺動物,長得好的人再怎麽都讓人討厭不起來吧!
清溪很快回來,將屋子收拾了一通,將原先留在地上的水漬弄幹,用過午飯後,極少過來的秦沝霜竟然登門了,秦沝妤一見她就立馬笑了,“四妹妹,今兒個怎麽有空來我屋了?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秦沝霜不著痕跡的將屋內打量了一番,笑道:“三姐身子可好些?你掉入懸崖後,全府的人都很擔心,幸好你回來了。”
秦沝妤輕輕一笑,“四妹,你也為我擔心了嗎?”
秦沝霜道:“這是自然。”
秦沝妤眨了眨眼,疑惑道:“看來四妹真為我擔心了不少,這臉都大了一圈。”
清溪在一旁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跟在秦沝霜身後的綠柳想笑又不好笑,憋得臉都紅了,這三小姐的嘴真厲害!不過她還是要幫著自家姑娘,她從秦沝霜身後走了出來,對秦沝妤行了禮,站起身才道:“三小姐,這是我家姑娘給您帶來的補品,雖然不多,但這些都是我家姑娘的一片心意,還望三小姐不要嫌棄。”說著便將手中捧著的匣子遞了過去。
秦沝妤似笑非笑的看著綠柳,綠柳麵上依舊鎮定,心下卻直打鼓,她有時候也會想若是自己的主子能是三小姐就好了,可事實往往與人的願望相悖,她如今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的主子越走越錯。
過了會兒,秦沝霜才笑道:“清溪,收起來吧。”
清溪應了,伸手接過匣子,捧著便出了屋子。
秦沝霜咳了咳,故意問道:“我今日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姐姐是不是有客人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