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許不知道陸礪寒跟周建國說了些什麽，隻是接下來的幾天，她被分配到的活兒，都沒有那種又髒又累的了。

雖然說算不上清閑，但也還可以。

陳南春還私下裏嘀咕，大隊長是想明白了，不為難顧知許了。

顧知許隻笑笑，並沒有解釋什麽。

十一月，呼出的氣兒在空中會形成哈氣，天氣越來越冷了，生產隊上也沒什麽活兒了。

村民們準備開始貓冬。

陳南春想要去縣裏，早就跟顧知許打好了招呼。

陸奶奶特意找出了布票給顧知許，“拿去買好看的布料，做一身新衣服。”

顧知許搖頭，“奶奶不用了，之前買的布還沒動呢。”

陸奶奶卻堅持道：“年輕人，就要穿好顏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著才舒心呢。”

顧知許隻好收下，卻不打算用。

“知許，雞蛋也攢了有一筐了，拿出二十個留家裏吃，剩下的就賣了吧。”陸奶奶說道，“天氣冷了，母雞也不下蛋了，隻能等明年開春了，現在去賣，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顧知許點點頭，“好。”

顧知許拎著半籃子雞蛋出門的時候，陸奶奶在後麵囑咐道：“知許，雞蛋就去供銷社賣就行，價格低一些也沒關係。”

“嗯。”

顧知許和陳南春到了縣裏，第一時間去了供銷社。

“你這雞蛋大小不均勻，隻能五分錢一個收。”供銷社的售貨員態度很不友善地說道。

“剛才我看你收別人的雞蛋可是五分五厘錢一個的，怎麽到我們這裏，就要壓價呢。”陳南春在一旁說道。

“就這個價，愛賣不賣。”售貨員一臉鄙夷地看向兩人道。

這些雞蛋都是陸奶奶精心挑選的，大小勻稱，就連上麵的雞屎都擦得幹幹淨淨，這售貨員明顯就是故意為難人。

這雞蛋要是她的，顧知許沒準就答應了。

“那算了。”顧知許輕聲道。

售貨員倒是愣了一下，不過卻也沒有太過在意，輕哼一聲扭身走了。

陳南春也是氣不過，小聲嘀咕道：“知許，我知道個好地方，我帶你去，這些雞蛋肯定能賣掉，你放心。”

顧知許知道陳南春說的是什麽地方，黑市，她聽說過，卻沒來過。

這次她原本也打算來黑市的，畢竟她需要賺錢，想來想去，也隻能來這個地方，她要先來看看，然後再決定做什麽。

黑市不是個固定的地方，所以兩人倒是找了好久，還是找了人隱晦地打聽哪裏有糧食買。

不過人家卻很是警惕，就怕她們倆是釣魚執法。直到顧知許把籃子裏的雞蛋拿給對方看，對方才放下幾分警惕，指示她們倆去一個叫太平巷的地方。

這裏自然不會是像集市一樣，都在明處擺攤，不過倒爺身上的氣質是不一樣的，陳南春畢竟跑過兩次黑市，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倒爺都是消息靈通的，隔三岔五就換一個地方，陳南春前兩次去的也都不是一個地方。

陳南春手裏的錢不少，但是票基本上都不剩下什麽了，這剛月初，她想著能多換些肉票糧票。父母每個月雖說也貼補她，可是家裏的票也是有數的，家裏人也要用，就隻能多給她一些錢，可是錢再多，買什麽都需要票，她就想到了黑市，也是她膽子大，第一次就敢自己找上來。

如今已經是第三次了，陳南春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小聲地給顧知許講解著這裏麵的門道兒。

陳南春很快就用不高的價格買到了肉票，不止心裏美滋滋，臉上也洋溢著笑容，打算一會兒去供銷社買豬肉，回去讓陸姑奶包大肉包子。

顧知許拎著雞蛋，卻沒有著急出手，而是先觀察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們。

最終，她看中了一個穿著打扮都很像領導的一位中年婦女，她走上前，將雞蛋籃子展露出來道：“大姐，要買雞蛋嗎？”

女人點點頭，兩人走到隱蔽處。

“都是家裏攢下來的，新鮮的，老人孩子，或者是家裏有坐月子的產婦，吃最好了，您看看，都是挑了家裏最好的，個頭足的。”顧知許聲音溫柔清婉，就像是潤了水一般，沁人心扉，臉上還帶著溫婉的笑容，就像是那山間豔麗的山茶花一樣，看著讓人舒心。

“怎麽賣的？這些都買了，能便宜點不？”

顧知許點點頭。

最終中年婦女買下了所有的雞蛋，一共三十五枚雞蛋，五分五厘錢一枚雞蛋，應該收一塊九毛二分五厘錢，顧知許很是大方地給抹了五厘錢的零兒，收了一塊九毛二分。

將錢點好，顧知許拿出手帕，把錢包好揣進兜裏。

陳南春在一旁看著，從開始的擔心，到後來的高興，這會又有些沉默，“知許，你也太厲害了。”

她是由衷地誇讚，她第一次來黑市的時候，表麵淡定，其實怕得要死，可顧知許第一次來，就能快速的適應這裏，賣東西可是比買東西難多了。

顧知許拉著陳南春輕聲道：“走吧，去買肉。”她笑著，從心裏歡喜出來的笑，所以分外的嫵媚。

陳南春都有些看呆了。

顧知許這次來縣裏，主要是為了去郵局，她給父母寫了信，還準備了一些錢和票，隻是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收到，或者是到他們手中還能剩下多少？

不管怎樣，這都是她當女兒的一點心意，隻能暗暗祈禱這些都能到父母的手中。

父母所在農場的地址，還是父親的老同事，他們從前的老鄰居偷偷寫信告訴顧知許的呢。

顧知許其實心裏是知道的，錢和票能到父母手中一半都是多的，但是什麽都不做，她心裏更是難受。

如今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而這些錢和票，都是她平時省吃儉用省下來的。

陳南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顧知許，她雖然沒有問過顧知許的家裏情況，可是卻也能從平時的相處中知道，顧知許與父母並無聯係，而她的箱子裏卻有一張全家福，這就說明顧知許跟家人關係很好，那為什麽不聯係呢？

陳南春覺得不需要問，也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