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喬彥軍坐著輪子進來了,他的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臉頰消瘦,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了江敏一眼,又低下頭去。
江敏看了看時間,“時間還早,你要休息了嗎,我去打水。”
喬彥軍冷漠地看著她,低聲道:“江敏,你走吧,我不需要你。”
江敏隻當沒聽見,從一見麵開始,喬彥軍對她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讓她離開,他說不膩,她都聽膩了。
很快,江敏打來了洗腳水,放在了喬彥軍的腳邊,輕聲道:“我扶你上床。”
喬彥軍卻在江敏就要碰到他胳膊的時候,避開了她的手,固執且倔強道:“我自己可以。”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撐在輪椅與**,可卻因為輪椅滑動,一瞬間,失去了平衡,喬彥軍就像是一片隨風而落的枯葉一般,整個人栽倒在地上,發出轟然一聲巨響。
水盆也被打翻了,水灑了一地,一半落在了喬彥軍的身上。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江敏根本就沒來得及反應,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在喬媽媽和喬爸爸進來的時候,她才回過神,衝上前去攙扶喬彥軍。
喬爸爸也上前去扶。
喬彥軍雙手攀住喬爸爸的胳膊,想要借力站起來,可他的雙腿卻不聽使喚。
江敏上前用自己的肩膀架住他的胳膊,合力將他扶了起來。
喬彥軍蒼白的麵孔因為疼痛而沁出了冷汗,他緊緊地咬著下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江敏全都看在眼中,心疼不已。
喬媽媽要上前幫忙,喬彥軍壓著嗓子道:“媽,你出去吧。”
喬彥軍自從受傷之後,他就拒絕媽媽一切幫助,爸爸也是勉為其難,是因為他自己實在做不到,有時候沮喪,他甚至想,為什麽沒有直接死掉,那樣他至少比現在有尊嚴。
喬媽媽一臉的鬱色,她能理解兒子的心情,可她這個當媽的,就這樣看著,什麽都不做,怎麽落忍。
“爸媽,我來吧。”江敏拿著毛巾擦幹淨喬彥軍臉上的冷汗,又脫下了他的上衣。
雖然喬彥軍一度不是很配合,但他躲,她追,他的活動範圍就這麽大,又能躲到哪裏去。
喬媽媽想要阻止,卻被喬爸爸給拉了出去。
“我不放心……”喬媽媽輕聲道。
“也許江敏回來,兒子的心情能恢複得快一些。”喬爸爸說道。
喬媽媽明顯不以為意,“彥軍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我看他是豁出去不想拖累江敏,隻怕想著法子讓江敏離開呢。”
“你別看江敏平時不聲不響,可關鍵時候,這孩子仁義,這麽耗下去,咱們兒子,肯定輸。”喬爸爸倒是看得清楚。
“但願吧。”喬媽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沒什麽比兒子的身體更重要了。
江敏也看得出來,喬彥軍受傷,煎熬的不止他一個,全家其實都很煎熬。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讓喬彥軍接受現實,振作起來,一味地活在自卑自苦之中,除了折磨自己,傷害的也是在乎他的人。
江敏想好了,不管喬彥軍說什麽,做什麽,她都不在意,她隻做她想做的事情。
喬彥軍的雙手緊緊地握著,牙關緊咬,“江敏,我跟你沒有關係,你不欠我的,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江敏已經將他弄濕的上衣都脫了下來,去衣櫃中找了一件秋衣給他換上,全程沒有一句話。
而就在她的手觸碰到他的褲腰時,喬彥軍的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江敏,我說話你沒聽見嗎,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江敏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薄唇微啟,輕聲道:“不是可憐,你也不用任何人可憐,你是英雄,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喬彥軍的手沒有任何鬆開的跡象。
江敏的手也不鬆開,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你能自己換嗎?”江敏聲音低低的。
喬彥軍眉心跳動,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咬牙道:“我可以。”
“那好,你自己來,如果有需要隻管叫我。”江敏將要換的睡褲扔在他的腿上道。
喬彥軍抿了抿唇,“你出去。”
江敏拿了抹布擦拭地上的水跡,端著洗腳盆走出了房間。
喬媽媽一直都有些不放心,就怕兒子發脾氣,兩人再吵起來,或者是江敏照顧得不好。
她就在自己的房間門口仔細地聽著,直到江敏端著盆子出來,她見江敏麵色如常,才開口道:“小敏,彥軍腿腳不方便,你多擔待一些。”
江敏笑了笑,點頭道:“媽,你放心,他是病人,我不會跟他一般見識的。”
等到江敏換了一盆洗腳水進屋的時候,橋嚴謹才勉強穿好睡褲。
江敏能看得出來,他費了多少力氣,因為他的額頭有密密一層薄汗,也許是累的,也許是急的。
“洗腳了。”江敏將盆子放在床下,伸手去搬動喬彥軍的雙腿。
喬彥軍雖然不想配合,可他卻絲毫用不上力氣,他的雙腿,完全沒有知覺。
隻能任由江敏擺布。
“好了,你現在睡覺,還是看會書?”江敏將他的雙腿放回**,又為他蓋上了被子問道。
喬彥軍閉上了眼睛,明顯是不想理會江敏。
江敏也不在意,端著盆子出去了,她簡單的洗漱完,回了房間,見喬彥軍正靠坐在床頭看書,她眼底閃現一抹笑意。
喬彥軍見她掀開被子上床,立馬說道:“誰讓你上來的?”
江敏淡淡道:“這也是我的房間。”
喬彥軍沒想到,從前兩人在家的時候,一人一床被子,躺在一張**,她都害羞的臉紅,可現在呢,就這樣坦坦****的,是因為她知道,他這個樣子,什麽也做不了。
想到這裏,喬彥軍很是喪氣的放下了手中的書,負氣地將被子都拉扯到他這邊,“櫃子裏還有被子。”
江敏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起身去拿了一床被子,大紅色,還是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的被子呢。
喬彥軍看到江敏手中那紅豔豔的被子,將頭扭到了另一旁,假裝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