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喬以為的燭光晚餐就是像大多數情侶那樣,找一個環境優雅的西餐廳,周圍流淌著小提琴或鋼琴曲,兩個人在偏昏暗的燈光下或互訴心事,或深情對望。
可直到她被墨霆驍帶到安排好的西餐廳,看著那被包下的場地、隨處可見的玫瑰花和精心的擺設後,才遲鈍的意識到,她家老公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男人。
所以在他眼中的燭光晚餐,隻能是在偶像劇中才能看到的那種的。
這是墨霆驍的心意,蘇喬喬倒也樂得享受。
隻是等吃完飯,兩個人重新回到酒店套房的時候,墨霆驍卻並沒有放蘇喬喬去休息的意思。
看著蘇喬喬才剛剛進入微醺的狀態,墨霆驍將她帶到臥室落地窗前的椅子旁。
“坐在這等我。”
今天晚上蘇喬喬過的很開心,所以這個時候對於墨霆驍的命令也是格外的順從。
很快,她就看到墨霆驍端著兩杯紅酒走了回來。
遞給她一杯後,端著他自己的那杯在她麵前的位子坐下。
說實話,看到墨霆驍這麽悠閑,蘇喬喬還真有點不習慣。
但知道他每天忙成陀螺一樣,見他休息下來,她的心裏是替他高興的。
蘇喬喬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見墨霆驍沒有開口的意思,正想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墨霆驍卻主動提出了一個出乎她預料的問題。
“你懼怕醫院的原因——還願意講給我聽嗎?”
這簡單直接的提問方式,倒是墨霆驍一貫的風格。
不過……“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她當時主動提出要給他講的時候,他不聽,現在卻反倒她主動問她。
所以這也證明了就算是墨霆驍都逃不過真香定律嗎?
墨霆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很顯然,作為一個丈夫,我對我的妻子還不夠了解。但現在是每個月的特殊時期,我也隻好試圖從另一個方向來深入了解我的妻子了。”
蘇喬喬懷疑墨霆驍想開車,但是卻沒有證據。
“墨霆驍,你很在意我的過去嗎?”
“我隻在意你的心和未來。”墨霆驍的回答嚴肅又幹脆,沒有半點猶豫。
而這也正是蘇喬喬想聽到的回答。
“那……我願意講給你聽。”
蘇喬喬深吸口氣,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高腳杯被放下的那一刻,隨著她的眼眶瞬間泛起了紅,思緒也回到了那令她痛苦不已的回憶中。
“那件事……也發生在小晴出事的那天。那天在小晴出事後,我抱著小晴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後來大家沒辦法,奶奶也怕強製將我分開會讓我受到更大的刺激,就讓我和小晴一起被救護車拉到了醫院。”
“我不知道為什麽奶奶沒有和我們一起去,但當時也已經顧不上這些想法了。我隻記得我和小晴到了醫院後,來了兩個男醫生才將我和小晴強製分開。”
“小晴被推進去搶救,我就被孤零零的留在搶救室的門口。後來,過了不知多久,奶奶帶著尤佳珍趕了過來。”
“太多的細節我都沒有注意,我隻記得尤佳珍偷偷和我說,她知道有另外一個入口能進到裏麵,可以看到小晴,如果我想,她可以帶我去。”
“那時的我當然想了,所以毫不猶豫地跟她走了。我記得她帶著我在醫院的走廊裏轉了好幾個彎,然後突然跟我說我們被人發現了,讓我趕緊躲起來,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她去引開那個人。”
“我對她根本就沒有防備之心,立刻在她的指引下躲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裏。我以為她在引開發現我們的人後,一定會回來找我,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門外的腳步一串又一串的路過,卻都沒有她的。”
“後來……天都黑了,走廊裏沒有了半點聲音,我害怕,想離開,可當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後才發現,門被鎖上了,我在裏麵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說到這,蘇喬喬的聲音中都多了絲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的顫抖。
那是心底深處的恐懼,所帶來的顫抖。
墨霆驍放下酒杯,長臂一伸,隔著桌子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手。
稍稍用力,將她從位子上拉起,拉到自己的身邊,讓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將她環抱在自己的懷裏。
身後的溫暖讓蘇喬喬的恐懼也消散了一些,她也沒客氣,順勢枕在了墨霆驍的肩膀上,額頭抵著他的脖子,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那是我記憶中最漫長的一個夜晚,周圍很冷,空氣中充斥著滿滿的消毒水的味道,四周都是冰冷的鐵架,架子上還有一個個透明的容器……”
話說一半,蘇喬喬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墨霆驍側過頭,在她的頭頂深深一吻。
天知道這個時候的他究竟多想叫停,可故事正講到關鍵的時刻,叫停就等於前功盡棄,所以他不能。
墨霆驍緊了緊擁著她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蘇喬喬的呼吸有些淩亂,平複了好一會才繼續說了下去。
“那些容器裏麵是各式各樣地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標本,有眼睛,有心髒,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器官。而房間的一個角落裏,還有一個大大的骷髏架。”
“我總覺得,不管我呆在房間的哪個角落裏,都會有好多隻眼睛在盯著我看。可當時的我不管怎麽努力,都叫不出聲音,就隻能不停地砸門,可都沒有任何人理我。”
“後來我實在怕的沒有辦法,隻能鑽到房間最角落的那個桌子的下麵,穿著那身滿是布滿血跡的衣服,蜷在那裏熬過了又冷又餓又怕的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路過的醫生聽到了我的拍打,打開門將我放了出來。可是當他將我帶到領導麵前時,我看到的不是心疼,更不是可憐,而是嫌棄和厭惡。”
“似乎他的每一個眼神都在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給他們醫院添麻煩?我不該存在。”
“我說不出話,他們也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最後,是昨天跟急救車的一個護士姐姐認出了我,這才聯係到奶奶,將我帶回了孤兒院。”
“回去後,我因為受到刺激,足足三個月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後來是院長奶奶一直不肯放棄我,每天都開導我,陪我聊天,我才漸漸地重新開口說話。但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走進醫院了。”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醫院的恐懼也稍微少了那麽一點點,就像現在,能進去,但是想若無其事的待在裏麵就很難。”
“這——就是全部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