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優雅安靜的餐廳一角內。
一名穿著深褐色毛衣的中年女人低著頭,粗糙的手指慢慢滑過精致的菜單,最終停留在寫著“紅糖水”的字眼的位置上。
她抬頭,對服務員道,“一杯紅糖水,謝謝。 ”
年輕的服務員嗤之以鼻,拿過菜單聲音不大不小的嘟囔了一句,“窮酸樣。”
中年女人聞聲沒有任何表情,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緊緊的盯著餐廳大門。我
沒過多久,餐廳大門外一抹筆直高大的身影出現,她雙眼立刻迸發出激動的光亮,唇邊的笑浮出又消失。
五年了,終於找到他了!
那抹身影在餐廳內環顧一圈,視線最終在看到角落正看向他的中年女人後凝固住,他大步朝她走去。
“是你嗎?”他問,並沒有急著坐下來。
“是我。”她的聲音沙啞,讓人聽了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就像是在一個溫暖的午後突然聽到指甲摩擦黑板的聲音,呲呲呲的,音量很低,卻很清晰。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電話裏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請拿出證據。”
男人拉開椅子坐下來,姿態端正,眸光不偏不倚的看著她的眼睛。
中年女人和他對視幾秒,後嘿嘿的笑了,“孫先生,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有證據的。”
“這麽說,你沒有證據了?”孫照眼神黯淡下來,放在桌子下的手默默攥緊,“那我怎麽能相信你?畢竟,這世界上的神經病有那麽多。”
“我是不是神經病你心裏應該有答案,否則,怎麽會出來見我呢?”
中年女人的聲音更難聽了,孫照覺得後背一群群的螞蟻爬過,他直了直身體,保持著良好的形象,同時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麵前的中年女人。
半個月前,他突然收到她的電話,電話裏她簡言意駭,直接一句,“我參與並知道你十四歲之前的所有事。”
聽完這句話的他當時就愣住了,剛想問她卻又聽見她說,“想找回那十四年的記憶就按照我說的做,一個星期後這個地址見。”
她掛單電話後孫照收到了她發來的見麵地址和時間,他把電話回撥回去卻沒有接通,一直打了幾十個都是如此。
無奈孫照隻能耐心的等著見麵的時間到來,然而當那天終於到來的時候可老天卻又給他開了個玩笑,在開車去的路上碰到了柳一言,再然後……她爆哭跑開,他權衡一番後隻能聯係安言希並且等她來到,這個過程用了半小時,剛好把約定時間錯過了。
再之後的兩天,他都沒有收到電話和信息。
直到今天早上……
他終於收到了那個神秘人的電話,她約他在這家餐廳見麵,說自己會坐最不顯眼的地方。
“說吧,要多少錢,你才能把知道的全告訴我。”通過剛才的打量,孫照可以看出來麵前這個自稱知道他十四歲之前記憶的中年女人過的並不好。
灰褐色毛衣上密密麻麻的布滿毛球,桌子上的雙手幹枯又粗糙,像是老樹的根,一張臉更是布滿溝溝壑壑的細紋,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起碼十歲。
過的好的人身上並不會出現這些,孫照心裏覺得她十有八九是來要錢的,這麽覺得的時候他的嘴巴已經說出這句話了。
“哈哈哈……”
中年女人突然笑出聲,眼角的皺紋更深幾分,她笑到濃烈處忍不住用手拍了幾下桌子,砰砰的聲音引得周圍的客人紛紛側目。
孫照蹙起眉頭,隱隱不好的感覺從心底蔓延出來,“你笑什麽?”
“可笑啊,哈哈哈……我找你整整五年,你覺得我是為了找你要錢嗎?”
“五年?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找我五年!”
中年女人的話讓一向穩重沉著的孫照激動起來,他眸光顫抖,死死的盯著她,中年女人還在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笑容讓孫照頭皮發麻,心裏如同翻江倒海般難受。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嗬嗬嗬……別激動啊,時間還早,容我慢慢給你說。”
此時,服務員慢悠悠的端來了一杯紅糖水,視線在看到中年女人麵前坐著的孫照時,猛的發亮,他一身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沒有扣上,露出性感的脖頸,五官俊朗非常,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似,高貴的猶如天神下凡。
服務員看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忙堆出一臉微笑,把菜單遞了過去,“這位先生,需要什麽?”
“上幾道你們餐廳裏的招牌菜,我和這位阿姨還有很多話要聊。”
孫照看都沒看服務員一眼,視線始終盯著中年女人的臉,服務員有些失落,但還是保持了最基本的服務態度。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離開後,中年女人開口說話了,“你剛才不是問我要多少錢嗎?”
“你不是不要錢?”孫照眯起眼睛,臉色變得複雜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我不要錢,但是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你同意我才會開始告訴你我知道的。”
“說,什麽事。”
“我要剛才那個服務員永遠在A城消失。”中年女人端去紅糖水,幽幽的吐出一句話。
聞聲,孫照眉頭瞬間鎖緊,不可思議的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你理解,橫豎,那個女服務員不能再出現在A城。”
“總要有理由,我向來不做沒理由的事情。”孫照很快平複好情緒,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不容懷疑的氣勢。
“因為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要在A 城度過,不想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就這樣?”
“就這樣,孫先生,你隻需要告訴我你做還是不做就好了。”
“是不是隻要讓她離開A城就好了?”
中年女人沒有說話,點了下頭,算是默認,見狀,孫照的心好受多了,他剛開始還以為她說的消失是……
“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麵,我有名字,但是還不能告訴你,你小時候一直稱呼我為——王姨。”
中年女人整個人突然平靜下來,雙手握著水杯,緩慢而認真的說著,“我是看著你出生的,你左胸口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印記,左小腿肚上有一顆紅色的痣,沒錯吧?”
“沒錯……”孫照緊抿紅唇,無聲的吞了吞唾液,他的姿勢依舊是剛才那樣,麵上看任何變化,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時的內心有多震驚。
“十七年前你被一對不能生育的中年夫婦收養,沒過多久便跟著他們一起移民國外了,期間你也一定好奇過自己的身世吧,隻是你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不記得,在外人麵前你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情。”
“對。”孫照點頭,如實回答,他確實沒提起過,也沒盛出過對誰提起的想法,不過,安言希上次在辦公室裏問他的那幾個問題讓他著實想不明白。
她為什麽會問那些問題?是不是她對自己的過去知道一些?不管怎麽樣,孫照覺得自己都不能輕舉妄動,一但他有任何不妥的舉動都有可能讓遠在國外的養父母發覺。
“孩子啊,這些年我很理解你心裏的苦,雖然養父母對自己很好,可是那種不知道自己來自哪,不知道自己曾經的感覺真的很痛苦。”
中年女人突然對孫照改了稱呼,那聲“孩子啊”竟讓他覺得格外溫暖,好像有什麽熟悉的感覺席卷而來,這一刻,他對麵前女人的那最後一絲絲懷疑也煙消雲散了。
她是真的認識年少的自己,也像她說的那樣是看著他長大的。
“你是我的什麽人?”
“傭人。”中年女人直接回答,眼神變得愈發痛苦,眉頭凝鎖,孫照的心舒爾一痛,這種模樣他再熟悉不過了。曾經,也在他的臉上出現過很多次。
“這麽說……我年少時的生活還算不錯。”
“是,但是這一切都全有因一個人毀了。”
“什麽人?”孫照急急的追問,同時心裏也湧出疑問。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到時間。”
聞聲,孫照頓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什麽意思?你讓我來不就是說之前的事?為什麽不一次性說完?”
“因為……”
中年女人頓了頓,“你可以走了,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再聯係你,再這之前你要做的隻有耐心等待。”
“你……”
孫照是萬萬不想就這麽離開的,可他剛開口就聽見中年女人舒爾變得嚴厲的聲音地吼道,“不要白費力氣,我不全告訴你自然是有我的苦衷,走吧,你的午休時間還有十分鍾就要結束了。”
“你調查我調查的倒真是仔細啊。”
孫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模樣印刻在腦海裏,隨即起身去前台結了賬。
中年女人走在原位置一直未動,直到看見孫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門外她才緩緩起身朝外走去。
內心是無盡的糾結猶豫。
她終究是無法判定現在的“小少爺”到底是個怎樣的脾氣秉性,也無法確定等他知道當年所有的真相後會不會和她一樣不顧一切的尋找凶手為親人報仇。
可能性很低……
現在的小少爺有疼愛他的養父母,有良好的身份,有喜歡過的人生,唯獨沒有的就是對當年的恨意和記憶。
這樣的小少爺究竟會幫她多少,也許等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後,等她徹底沒有能拿捏住她的本錢後她與他而言就徹底沒了再見麵的價值。
孫氏集團。
孫照剛下電梯便看到迎麵走來的安言希,他微微頷首,禮貌的打招呼,“言希。”
“嗯。”
安言希斜眼看他一眼,眼底彌漫著疏離感,注意到這點的孫照腳步下意識頓住,在她進入電梯之前叫住了她。
“你怎麽了?”
“我很好,怎麽了?”安言希抬眼看他,語氣平靜無波,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這恰好證明她有情緒。
“我是不是有哪惹到你了,可以說出來,我們以後是要長期在一起共事的,不能有隔夜的矛盾。”
孫照筆直的站在電梯口,一隻手擋住電梯門防止它自動關上。
安言希迎著他坦誠,無謂的眸光,心底突然隱隱燃氣後悔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