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希靠近程厲庭,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不如,我們先離開,去問問別人。”她擔心會再刺激到這位本就身體不好的老人。

“這座村子裏沒人比村長知道的多。”程厲庭低眸看向她,淡淡的說道。

“可是……”

安言希的話剛出口,便聽到村長突然說道,“唉……既然這樣,我就全部告訴你們吧。”

安言希大喜,揚起微笑,“謝謝村長。”

“把我扶起來。”村長抬起手,身體顫抖,安言希急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把村長扶了起來,拿起枕頭讓他靠住。

村上歎了口氣,無聲的搖搖頭,思緒開始飄回到從前,“小勇四歲時父母雙亡,那以後就由我們村裏的人輪流照顧他,他啊,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大家對他很好,也很在乎他,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八年前,小勇那孩子結婚了,娶的是我們許家村人公認的美人,柳楊。”

他頓了頓,眉心充滿後悔,“如果知道會有後麵的事情,我絕對會極力反對他們這對年輕人的婚事。哪怕他們是真想相愛也在所不辭。”

安言希安靜的聽著,視線停留在村長滿是皺紋的臉上。

“他們結婚不就後柳楊就懷孕了,當時整個村子都未他們高興,所以對柳楊照顧有加,她也很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的孩子。可是啊,老天就是那麽沒眼……”說到這,村長流出了眼淚,聲音顫抖,“多好的一個小家庭啊,結果老天這麽久讓他們生出來一個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女嬰呢。”

“先天性心髒病?”

安言希一驚,眸中瞳孔猛然放大,隨即又快速的恢複了平靜的模樣,“這這種對許開勇夫妻來說應該是滅頂之災吧。”

“是啊,滅頂之災啊,他們本就生活的不富裕,勉強夠糊口。當初所有人都勸小勇放棄孩子,他們還年輕可以重新生一個。而且,這病就算是有錢也不見得治得好。可是啊,小勇那孩子倔啊,就是不願意,誰勸和誰急眼,說什麽也要把孩子治好。”

安言希心裏湧入一股複雜的情感,許開勇原來曾經這麽爺們……

“他們低價賣光了地,又賣掉了唯一的房間,但是這些錢也隻夠那可憐的孩子支撐一個星期。一個多星期後他們從省城的醫院被趕了出來,因為交不起接下來的醫藥費。村民們很同情小勇的遭遇,紛紛慷慨解囊,可是我們大家夥捐出來的這些錢和孩子需要的治療費比前來不值一提。沒辦法,大家夥誰都不富裕,幫過一次就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了,後來大家誰都沒有再提過捐錢的事情。可即使沒有一個人的幫助小勇也不願意放棄。孩子急等著做手術,那麽一大筆錢小勇卻遲遲沒有辦法。”

村長突然笑了下,他摸了摸胡子,“好在啊,老天最後終於睜眼了,不知道從哪出現一位有錢人他來我們許家村附近考察什麽,聽別人說我們這個村子是最為落後貧窮的一個村子,他就來看了,緊接著也聽說了小勇的事情。我記得,他當時很感動,說自己是兩個孩子的父親能明白他的那種堅持。”

“然後呢?”

安言希等不及的問,村長的語速太慢了,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後麵的事情。

“然後,然後那個有錢的男人當場讓手下去省城的醫院把那孩子所需要的所有費用全部一次性繳清了,不止如此她還給了小勇十萬塊錢,讓他們把自己的房子重新買回來好好過日子。”

“這麽有錢的好人我怎麽沒遇到過。”

安言希由衷的說著,說完後,還不忘看向一旁麵無表情的程厲庭。

“唉遇到了又怎麽樣,他們小兩口的日子還是沒過下去。”村長無奈的說著。

聽到這句話安言希沒有一點驚訝,如果他們小兩口的日子好好過下去了她現在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這裏了。

“又發生了什麽?”

沉默已久的程厲庭突然開口說話。

安言希微楞一瞬,壓低聲音,“原來你也對這個故事很好奇啊。”

“柳楊過了一段時間後竟要鬧著和小勇離婚,當時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也弄不明白,孩子的醫療費已經不用他們擔心了,而且手中還有富餘,好好的為什麽要鬧離婚。我們村裏的人輪番勸柳楊,最終還是沒把她勸說成功。她最終隻拎了個布袋就離開村子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過,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許開勇呢?他後來怎麽樣了?”

安言希疑惑的問,她現在其實更想知道的是楊柳去了哪,為什麽會突然離婚,之前沒被人幫助的時候不離婚,反而在什麽都變好之後要離婚,這太奇怪了。

“他那段時間把自己掛在屋子裏誰也不見,除了偶爾到小賣部買些吃的外沒人能見到他,直到一個半年後他的孩子病情痊愈,他才重新振作起來,我們都以為他從此以後這件事情就該到此結束了,卻萬萬沒想到幾個月後我們村子上方來了一架直升飛機,直接吧小勇和他的孩子接走了。”

“他走之前沒和你們說些什麽?”

“沒有,一句話都沒交代,就那樣抱著孩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村長低下頭,無聲的歎著氣。

“村長,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們這些。”

安言希放柔聲音輕聲說道,她看得出來村長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我能問問你們,如果小勇被抓到會被關進去多長時間嗎?”

村長抬起頭時,那雙渾濁黯淡的雙眼裏帶著絲絲的希望。

安言希抿了抿紅唇,舒爾扯出一抹微笑,“村長,你放心,最多兩年,我媽傷的不重。”

後麵半句話讓安言希心髒一痛。

“咳咳咳……那就好,真希望在死之前在見小勇一麵啊,那孩子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啊,多肯吃苦的一個孩子啊,離開許家村後遇到了什麽事情啊到底。”

“村長,別想這個了,隻有找到他之後我們才能解開這其中的謎團。”安言希頓了下聲音,繼續說道,“村長,你有柳楊的照片嗎?正臉的。”

聞聲,村長陷入了沉思,他想了一會,雙眼一亮,“我想起來了,我這應該有一張,是當年我向上麵申請給許開勇一家低保補助時拍的,在交上去審核的前一天就出現了那位有錢人,那份申請也自然沒必要交上去了,我就留了下來。”

“太好了,那你現在能拿給我們嗎?”

安言希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兩點了,她們必須盡快下山才有可能在天黑之前到達山底下。

“去東屋把最底下那個抽屜打開,把裏麵的東西全部拿過來。”

村長對小男孩輕聲說道。

小男孩應了聲好然後跑了出去。

不一會他懷裏抱著一疊資料袋又跑了回來。

安言希迫不及待的從他懷中把東西接了過來,蹲在地傷開始翻找起來。

“這些都是當年的低保申請資料,小勇一家的就在裏麵。”

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年,資料都已經被不同程度的損壞,安言希的心跳不斷快速,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此被澆滅。

幾分鍾後,她看到了一張讓她震驚掉下巴的照片。

許開勇和他的妻子柳楊,不,應該說是和楊青青!

安言希緊握著著那張照片,緩緩站起身,臉上情緒不斷變化。

“這是,楊青青?”程厲庭眯了眯眼眸,視線停留在安言希手中的照片上,上麵許開勇和柳楊坐在一起,穿著粗布衣服,兩人顯及狼狽又憔悴,可還是依然能認出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現在的楊青青,他心裏冷笑,嘴上道,“這女人真是厲害,不過幾年時間竟讓自己脫胎換骨。”

“她和我爸在一起五年之久,我爸竟然一點都沒發現她的過去。”

“萬一,你爸發現了隻是不在乎呢?”程厲庭說出自己的想法,當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時,他會包容忍讓她的一切,這一點他現在很有感受。

“不,不可能,你不了解我爸的性格,絕對接受不來一個二婚並且有孩子的女人,而且還是個千方百計隱藏身份接近他的女人。”

“你,你們在說什麽啊?是柳楊嗎?”

村長疑惑的看著床邊的兩人,聽的雲裏霧裏的,他記憶力的楊柳可不是這麽個女人。

“村長,沒什麽,我們還是有要先走了,這張照片請務必交給我,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張照片嗎?理由是什麽?”

村長認真的問,眼角的皺紋裏塞滿了不解。他這一個小時內聽到了太多讓他不明白的事情。

安言希祈求的眸光看著村長,“村長,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理由,算我求你了,你讓我帶走好不好?”

她說完心裏忐忑不已,眸光緊盯著村長的臉,擔心在上麵看到她不想看到的表情,她害怕村長會不同意。畢竟,她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麽要這張照片的理由。

“姑娘,不是我不給你,隻是柳楊和小勇畢竟還是我們許家村的人,雖然他們可能犯了大錯,可萬一你們用這張照片對他們做什麽不利的事情,我也是不願意的。”

村長直了直腰背,沙啞的聲音充滿堅定,病態在這一刻似乎消失了很多。

安言希按了按太陽穴,覺得頭疼。

“村長,如果您同意,我願意出資在村子裏重新蓋一所小學,另外,我注意到村子裏用水好像很不方便,我還可以出資讓你們用上自來水。”

程厲庭不緊不慢的說著,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他這話落到安言希和村長耳中卻足以讓他們震驚不已。

“你說什麽?真的嗎?”

村長頓時來了精神,笑意布滿了他蒼老的麵容,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明亮了起來。

“說到做到。”依舊是淡淡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