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揚起嘴角,笑裏有苦澀也有自嘲,“我輕而易舉的就爬了進去,然後……我進到了裏屋。”

“再然後……”

林爸爸再度停下來。

安言希的心揪起來。

一個正值青春萌動的十五歲少年,碰上美麗,善良的成熟女人會引發起什麽並不難猜。

果然,林爸爸再次開口說出的話讓安言希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進去的過程非常順利,畢竟在崔領導他們來之前我和小夥們無數次的來到這裏找這家的孩子一起玩。”

“進去的時候隻有她一個人。這我並不意外,因為在來之前我就聽我爸媽在屋裏偷偷說崔領導去了村長那商談重要的事。”

“她就躺在**,躺在已經分不清原本顏色的蚊帳裏靜靜的,靜靜的睡著……他悄默默的爬進去,感覺驚險又刺激。”

“中途她醒了,然後便是大喊大叫,劇烈掙紮。我害怕極了,捂住她的嘴。我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麽了,我就是控製不住。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

在我快掐死她的時候崔領導回來了。我做的事情在村裏很快傳遍了。”

林爸爸閉上雙眼,每回憶一次那天發生的事他就覺得自己該下地獄。該受烈火焚燒之邢。

“之後呢……

安言希沉默一會兒心情沉重的問,她不敢想林爸爸接下來會受到什麽懲罰,在那個年代,那個時刻做出那樣的事情對任何人來說無疑都是有罪的。

“那之後我父母在村裏丟光了臉,村民們把我關了起來。我害怕啊,特別害怕。在被關的第三天晚上我逃了出去。”

林爸爸聲音變得沙啞,整個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當時還在下雨,我顧不了其他的隻想不顧一切的離開那個關押我的屋子。離開那座對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山村。”

“我不記得自己究竟跑了幾天,經曆了幾次生死,隻記得到了高速公路的時候昏了過去。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在離家五百多公裏外的一個小城市。”

林爸爸的滄桑的臉上浮出一抹笑意,細看之下裏麵還藏著點慶幸,“我的床邊站著一對四十五歲的夫婦。他們看我的眼神很慈祥。我突然有了個計劃……”

“你,被他們收養了?”安言希忍不住打斷林爸爸的話,緊張的問。

林爸爸看著安言希笑了一下,點點頭,“對,說來俗套,我當時為了讓留在他們身邊假裝了什麽都不記得,也就是你們現在的年輕人說的‘失憶’。”

“他們就沒報警嗎?”安言希微蹙秀眉,三十年前的人們對法律的認知雖然沒現在深刻,但也遇到這種事情按理來說也是應該報警的。

“沒有,事情比我想的要順利多了,在那的三天後我才知道那對夫婦是無兒無女的。碰到我的時候正準備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結果為了救我就原路返回了。”

陳爸爸笑笑,“他們覺得我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就沒有報警。他們把我留在他們身邊,給我取了新名字,找關係辦了戶口。”

“那時候我覺得我徹底和那座山,那個村脫離關係了。”

“我在那對夫婦身邊度過一年又一年,每一年都過的很開心,幸福。他們真的是拿我當親生兒子對待。為了報答他們我對他們是拚了命的好,拚了命的學習,拚了命的忘記過去的一切。”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件事,不去想那些人,更不去想我逃走後村裏人對我的議論。和……”

林爸爸驟然停下來,他把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裏,雙手捂住臉,痛苦的聲音從他手掌下傳出來,“和我的親生父母,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啊……”

“這三十年來你就一次沒回去過?沒回去看看你的父母?”

安言希問,她的問題有些殘忍,她自己也知道這點。可她還是想問一問,想知道林爸爸是不是真的那麽狠心為了逃避責任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問。

幾秒過去後,安言希聽到了林爸爸壓抑的哭聲,他的肩膀不住和身體不住的顫抖,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正承受著暴風雪的紙人。隨時都會掉下去摔成碎片的感覺。

安言希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苛刻。

三十年前林爸爸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犯了那樣大的錯誤選擇逃避也不是不值得原諒的決定。

現在他不是正在彌補自己的當年的錯誤嗎?整整七十萬的捐款可不是誰都舍得拿出來的。尤其是林爸爸這種並不算富裕的人。

“林先生,我相信你的父母會原諒你的。”

安言希抿唇,輕輕的說道。林爸爸慢慢的抬起了頭,雙眼定定的看著安言希,渾濁的淚水從他布滿皺紋的眼眶裏流出來,“不,不會的。”

“我相信天下沒有一對父母會永遠責怪自己的兒子。也許在你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在怪你,但我相信他們現在早已經原諒了你。”

“嗬……”林爸爸閉上雙眼,麵容上滿是痛苦之色,“三十年了,我連他們是不是活著都不知道。”

“原本我還抱著一線希望,他們二老在村裏辛苦的活著。可是我看到你發的那些照片後我的希望就沒了。孩子們都過的那麽辛苦,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更別提老年人了。也許他們早就……”

林爸爸沒敢再說下去,隻是無聲的掉著眼淚。

“林先生,我可以幫你問問。你父母叫什麽名字?”

安言希說道,莫娜的朋友就在那座山村支教,對裏麵的情況會很了解。打聽兩個人絕不是什麽難事。

“我……”

林爸爸怔楞下來,猛然有個能得到父母是否活著的機會他卻害怕了。他害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難以承受的,也害怕如果他們活著他就徹底沒了繼續逃避的理由。他必須親自,親自回到那個讓他抗拒的地方,看一看父母。

林爸爸感覺有兩雙看不見,摸不到的雙手在一左一右的死死的拉扯他,就快要把他拉成兩半。想回去又不害怕回去的痛苦感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安言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在心裏斟酌一番言語後開口道,“林先生,你已經逃避三十年了,我看得出來這三十年來你過的並不開心。你心底一直記著那件事,記著你的父母。那哪怕你一直自欺欺人。”

“可記得就是記得,你沒法一輩子自欺欺人下去。”

“林先生,你還有機會。”

“你想讓自己在未來的三十年中繼續在悔恨中度過嗎?”

“三十年前你確實是做了錯事,但現在你已經彌補了七十萬,這七十萬應該是你大半的積蓄吧。”

“村裏的人會原諒你的,你父母也會原諒你,那個女人也會原諒你。”

“沒誰會為了一個孩子的錯誤記恨他三十年。”

最後一句話安言希不確定自己說的對不對,畢竟她不是那個女人。

她隻是不想讓林爸爸太自責內疚。那件事情折磨了他三十年,現如今又拿走了他大半的積蓄。最起碼在她看來林爸爸是值得原諒的。

“真的嗎?”

林爸爸在聽完安言希的話後雙眼逐漸亮了起來,他的視線緊緊盯著安言希,不願錯過她臉上任何一點表情變化。仿佛想從那裏看到他心裏想要的答案。

安言希麵色堅定,重重的點頭,道,“真的!”

話落。

林爸爸聽到自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個答案是他想要的。

“林先生,捐款已經結束了,加上你的七十萬一共是一百一十萬。我會盡快 把這筆錢交出去。很快那些孩子們就能吃上飽飯,穿上新衣了。這有你很大的功勞。”

“我會讓人問問你父母的現狀,然後立刻告訴你。”

“謝謝你,安小姐。”林先生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你真是個好人,難怪能讓小倫那小子那麽喜歡你。”

“過獎了。”安言希笑著站起來,“林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

回到房間後,安言希直接倒在了**。她直直的看著天花板,回想林爸爸說的所有話。

心裏無限唏噓。

因為一時的貪念付出那麽大的代價,甚至離開了自己的父母和長大的村子。

這無疑是一件悲劇。

安言希深吸一口氣,暗中決定一定要盡力改變這個悲劇。

一夜無眠。

早。

安言希接到一通陌生電話,電話裏,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她說道,“你是安言希吧?”

安言希撐起疲憊的身體,開口後驚覺自己的聲音沙啞不堪,“是我。”

“你好,我是莫娜的朋友。很抱歉大早上的打擾你,你的電話號碼是我從莫娜那要的。”

年輕女人充滿歉意的說道。

安言希清了清嗓音,問,“你這時候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嗎?”

她記得後天才是把捐款交到莫娜朋友手中的日子。這是之前協會裏的人共同定下的。

“是這樣的,有個小朋友前天突發疾病現在就在那的縣城裏的醫院救治呢。”

女人重重的歎了口氣,“可是醫藥費太多了,他的家人根本拿不出來。醫生說了必須盡快手術再拖下去孩子會有很大的生命危險。我的錢也填補進去很多……”

“我明白了,你現在是過來了嗎?我把錢給你送過去。”

“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火車。”

“那好,我現在過去。我們在火車站見麵。”

安言希快速起床洗漱好,之後在群裏發了消息說明情況。並艾特了莫娜。群裏很快有人回複。

“安小姐,辛苦你送一趟了。”

“希望這錢送去的夠及時,那孩子能盡快脫離危險。”

“……”

十幾條信息裏安言希都沒看到莫娜說話,這可不像她的性格,平日裏群裏有個什麽事她都是最積極話多的。

安言希再次艾特了莫娜,並迅速打出一行字,“你知道這件事嗎?你朋友說我的號碼是從你那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