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林子裏發出“颯颯”的聲響,幾隻鳥忽然從樹上飛出來,驚慌失措的亂飛。
沒有等許大剛離開屋子,走出去的馮良忽然向後退,拿著手上的包,快速的進到了茅屋裏。
“怎麽回事?”許大剛問他,帶著幾分心慌。
馮良這樣一個愛錢的人,到了這一步,不去約定的地點反倒是退回到了茅屋裏,這件事情,有很大一部分的偏差。
“他媽的,有警察!”馮良退到了屋子裏,指了指屋外,“有人來了,還不少。”
說完話,看著林清和沈悅,“能這麽快找到這裏,除了警方,就不會再有別人了。”
他眼底裏都是狠辣,說不出的怒火。
許大剛也沒想到事情忽然會變化到了這一步,很慌張:“是手機定位?”
“不清楚。”馮良沒說話,盯著兩個人看了一會兒。
總之,不管是什麽樣的方法找來的,都是已經暴露了。
他剛剛要下山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周圍不同尋常。
“大……大哥,現在咱們要怎麽辦啊……?”馮良手底下的兩個小弟,都很慌。
那個胖乎乎的男人,幾乎都要哭了:“大哥,錢還沒到手,怎麽人就來了,我們現在怎麽辦啊?”
“走,直接離開。”馮良當機立斷。
卻被許大剛拉住了,看著他,提醒:“我們一起幹這一票就是為了錢,別說你負債累累還不上錢,你兄弟不管你,就是你現在跑了,她們兩個人也都記住了咱們的樣子。”
“沒有資金支持,我們要跑,要出國,要避難,很難。”
馮良一怔,這才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局勢。
“馮良,到了這一步,你必須要做出抉擇了。”許大剛循序漸進。
所有的決定權都在馮良手上。
林清嘴上纏著膠布,沈悅也是。
她想說話,說不出來。
隻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門外,冷風一直刮著。
“快沒時間了。”許大剛提醒。
馮良盯著林清:“原以為你命好,誰知道,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就不能乖乖交錢嗎?非要報警,這不是把我往死路逼嗎?”
說完話,就走向兩個人。
許大剛則是走到了茅屋窗前,就是一個四方塊的格式的通風窗,沒有玻璃,他半側著身子,保證自己身後是林清之後,這才半探著腦袋四處看。
外麵的情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一點,不僅有燈光在亂照,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狗叫聲,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們一群人就要走投無路被包圍了。
現在選擇下山幾乎是九死一生,根本沒辦法逃開追捕,除非是繞著山路繼續往上走,然後走另一條路,加快腳步,才有可能跑出山裏。
這次的事情,馮良一個出了車出了力的人,最容易做冤大頭了。
許大剛吩咐兩個小弟把屋外的柴火撲滅,然後處理了一下屋子外的垃圾,緊接著許大剛親自把屋子裏的垃圾袋堆在一起,打火,燒了個幹淨,順帶用土又埋了一層。
確定現場不會再留下關於他的任何痕跡之後,對著馮良道:“兄弟,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跟著你幹的,你是什麽決定我都支持。大不了一起去逃亡唄。”
馮良心狠手辣,但同樣也膽小,還慫,尤其是遇見比自己硬氣的,這種時候,慌了神,也沒想好解決方法:“山下現在都是警方的人……我們要是主動把人還回去的話……”
不等他說完,許大剛就打斷了,提醒道:“就算現在把人還回去,我們也都構成了違法行為,不止要承擔刑事責任,還有所謂的賠款,我們都承擔不起的。”
“就是啊,大哥。”胖乎乎的男人開口,他是個笑麵虎,見誰都叫大哥,尤其是馮良這種當慣了二世祖的,勸他:“大哥,我們都是賤命,不值錢,大不了就抓我們進去唄,可大哥你要是出事了,那就太不值了吧?”
“對啊,大哥,我們現在趕緊跑吧,一會兒警察就真的圍上來了。”另一個男人跟著說道。
馮良思慮再三,依舊是優柔寡斷的模樣,“要是真的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我可是真的沒退路了啊。”
“再說了,馮家本身就是靠著陶家起來的,要是陶微知道我把她閨女給弄死了,還不得報複我?”
“那也得陶微願意替沈悅報仇啊!”許大剛走到馮良身邊,一點也避諱沈悅,直接開口道:“你也看見陶微對沈悅的態度了,那可是盼著她死的!母女倆都是死仇,還能化解開嗎?”
馮良抿了抿唇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決定:“你們,把她們兩個處理了,隻要她們兩個出了事,警局那裏就沒有目擊證人和證據,就算要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來。”
馮良已經決定好了,
一不做二不休。
讓所有人都閉上嘴。
尤其是林清和沈悅,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沈悅下意識的抖了抖身子,一雙眼睛很紅,跟倆紅核桃似的,她還是勇敢的把身子放到了林清前麵。
不管如何,她都要保護林清。
馮良不想再繼續耗著了,尤其是這種時候,幹脆一咬牙,親自動手,把兩個人往前拉。
許大剛又看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再留下什麽證據之後,這才方向,急忙跟上馮良,派兩個小弟一左一右拉著林清和沈悅走:“小心一點,不要跟丟了,我們走後山路。”
在屋子裏處理兩個人很容易留下實質性的證據,但是屋外的大山就不一樣了。
沈悅一開始掙紮,卻被林清在她背後扭了一把她的軟肉。
沈悅不動了,保存著體力讓人半拖著離開。
沈家別墅。
景世到的時候,沈家的別墅很安靜。
來開門的是沈家的保姆,沈家的環境忽然變得很沉默,就連保姆麵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
景世找到沈鶴的時候,那人正在低著頭,打電話。
他挑眉,沒由來的怒氣,看著沈鶴,冷笑:“沈悅被綁了,你這個做父親的,心還挺大啊。”
沈鶴皺眉,看向景世:“還有別的事情?”
“沒什麽別的事情,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沈悅被綁了。”不過瞧著沈鶴,大抵是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沒什麽驚訝,他繼續:“是和三爺的人一起被綁的,你占了個大便宜。”
若是別人,景世大概還會賣個關子,至於沈鶴,瞧他的樣子,想來也不是很重視這個閨女,瞧不上多心急。
他特意去說,想看他是不是真的六親不認了。
“那很好。”沈鶴意料之中的平靜,不過還是在手機裏囑咐了一邊,這才掛了電話。
景世沒忍住,開口諷刺:“馮月去世多少年了,你也不是年少輕狂的年紀,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沈鶴,你如今的歲數,再過上幾年,沈悅就能考上大學,步入職場,你這個做父親的,總不會真的希望你女兒把你當成仇人吧?”
沈鶴不說話。
景世自討沒趣,笑了,然後離開。
他知道沈家的事情,是他母親和他說過的。
馮月,沈悅。
沈鶴還是真的想逼死陶微。
帝都顧氏基地。
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鍾,流雲忽然給顧三爺打了電話,語氣帶著幾分驚慌失措:“三爺,馮良的位置不對勁,他沒有按照你們兩個人約定的地點走,而是繞著後山,往山下跑。”
顧銘皺眉。
流言繼續:“他的移動速度很快,而且,一直都在持續。”
馮良要的是錢,和顧銘也談好了價錢,照理來說,不應該轉變路線的……
他忽然轉變了自己的態度,去到了另一條路上,中間,肯定發生了意外!
“三爺,查出來了。”流言看著孤狼發出來的信號,擰眉:“三爺,警方出動了。”
顧銘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忽然握緊,下一瞬間,語氣冰冷,眼睛的霧氣變成了冰霜,“怎麽回事?”
“是沈家的二小姐,許落,報警了。”
許落做的很隱秘,依舊還是被發現了。
對於顧銘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給錢,給了錢,一手交人一手交錢。
可偏偏所有的一切,都壞在許落手上。
顧銘的眸光陰暗諱莫,身子裏都叫囂著嗜血的衝動,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先冷靜。
他掛了流雲的電話,親自吩咐孤狼:“想個辦法拌住那群警察,你親自跟上去,不要離他們太近,務必保證林清的安全。”
“是,三爺。”
顧銘開著快車,額頭都是汗,他說:
“清清,等我。”
然後把連線接到了流雲那裏,“看好地形圖上馮良的移動位置,隨時跟我匯報。”
“了解。”
交代完,他轉身就走。
沈家的別墅裏,景世離開不久之後,陶微也坐不住了,穿好了衣服,要出門。
“你去哪?”沈鶴一直沒睡覺,他也在等消息,很累,眼睛裏都是血絲,他靠近她,“就算你現在親自出去找她,也不過是添亂罷了。”
“所以呢?讓我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裏,什麽都不做,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死,對嗎?”陶微紅了眼,問他:“沈鶴,你捫心自問,如果今天出事兒的不是沈悅,不是我女兒,是你和馮月的孩子,你會這麽無動於衷嗎?”
“陶微!”沈鶴表情變了。
陶微不管不顧,繼續道:“你不會的,沈鶴!因為馮月的孩子才是你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個血統不正的孽障!”
“陶微!當初要嫁到沈家的是你!愛慕虛榮的也是你!能有今天的一切,責任不在你的身上嗎?”沈鶴說完話,看著臉色慘白的陶微,忽然軟了語氣:“你放心,沈悅從小就精明,不會讓自己吃虧的,況且這次被綁架的除了她,還有一個是三爺的人,三爺會保證她們兩個的安全的。”
陶微紅著眼,不聽他的話,堅持往外走,她回頭,盯著他,忽然就笑了:“是,我去了什麽都做不了,我會添亂,我什麽忙都幫不上。但是沈鶴,你記住了,沈悅是我女兒,是我陶微一個人的女兒,就算是死,我這個做媽媽的,也要死在她前頭去保護她。”
陶微後悔了,這十多年來,為了沈鶴,瘋狂的討好許落,連自己的女兒是誰都忘記了。
沈悅讓她準備贖金的時候,是她讓自己的女兒死在外麵的。
所以,她要彌補,要補救。
如果真的無能為力,她就償命。
陶微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讓眼淚掉下來,臨走前,沈鶴不攔她了。
“謝謝。”陶微輕聲說,路過沈鶴的時候,頓了頓腳步:“如果,悅悅能活著回來,我們就離婚吧。”
如果不能,這婚姻,也會以喪偶結束了。
數十年的糾纏,如今,終於有了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