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的糾纏,如今,終於有了結果了。

這個結果偏偏是沈鶴之前最為期待的結果,可如今被堂而皇之的拿出來。

心口猝的疼。

“如你所願。”他側身,讓出一定的距離。

始終不曾挽留。

這是兩個人相處的常態,從一開始就是陶微的追逐,沈鶴的拒絕,到最後深深地厭惡。

生不出來別的感情。

按理來說,是生不出別的感情,沈鶴告誡自己。

……

淩晨一點左右,a市的警局接到了一通電話。

打電話的應該是個小女生,聽聲音,還是個高中生而已。

電話是局子裏的小馬接的,他是剛來上班,還保留著當時的夢想和熱情,待人接物都很客氣。

是個想要去仗劍走天涯伸張正義的人。

小馬街頭電話了解了具體事情之後第一時間就跑到了辦公室裏,找到了連城隊長。

“隊長,有人報案,是關於綁架勒索錢財的事件。”

今天晚上在局子裏值夜班兒的正巧是連城。

最近,a市的事情有很多,連城一直都在熬夜加班處理這些事情。

眼睛一直盯著電腦,思緒混亂頭腦混沌的時候,小馬突然開門跑進來,有點一驚一乍的。

新人嘛,剛來,有熱血,有活力。

認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憑著一腔孤勇來解決。

維持著自己認定的正義就不撒口。

所以,外界的人都說,連城是個怪物,不按照世俗的規矩說話辦事,就連他手底下帶的一群人也都執拗。

像一群牛,埋頭苦幹,又像是訓練有素的獵犬,睿智精明,狠辣。

就連新來到局子裏的新人,都不例外。

正好有個機會能活動筋骨,連城立刻起身,右手撐在桌子上,憑借著這一段兒時間的緩衝來緩解自己頭腦的眩暈感。

他拿著茶杯倒了的是白開水,環境簡陋,起居用度簡潔,若非一張臉張揚了幾分,怕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碌碌無為”幾個字。

“時間,地點,起因。”

小馬立馬回:“a市沈家的正牌小姐被綁架了,打電話的號碼我查看了一下,是個姓許的小姑娘,沈家的養女。”

“這就有意思了,沈家的千金小姐被綁架了,沈家的大少爺不給打電話,反倒是這個養女把電話打來了。”連城坐到了桌子上,抬手,伸展了一下身子,“沈鶴再如何,應當也不會讓自己的親生女兒置身險境,倒是這個許落……”

他想了想,問道:“除了說被綁架,許落還說了什麽沒有?”

“她還交代了一下人質的具體位置。”小馬撓了撓頭,後知後覺,“不過她雖然是沈家的養女,可她現在的位置是在沈家的別墅裏,她又是如何知道沈悅的位置的?”

“嘖,還不算太傻啊。”連城調侃他,繼而嚴肅:“這次事件影響比較惡劣,可能需要再上報,出動別的隊伍和我們一起行動。”

“上麵也打電話來了,局——長說讓我們這一隊的人全部出動,務必要讓這次的行動完成的幹脆利落。”

連城皺眉:“全部出動?”

“對,除了我們還有江隊那邊的人。”小馬不是很喜歡江隊那邊的人。

說實話,這些年來a市裏的很多案子都是在連城來到這裏之後,由連城一個人帶著他們局子裏的人一起破解的,可是最後麵對媒體和所有人稱讚的卻是江隊那群人。

說實話,江隊那一群人,這不就是明擺著搶功勞嘛,可偏偏連城對這件事情的關注度不是很大。

他知道,他們隊長是個男人,應該是把正義放在第一位,其它事情比之於正義依次向後往下推。

可這樣的忍氣吞聲,很不像他的風格。

在聽見江隊的名字之後,連城隻是挑了挑眉,然後吩咐小馬:“幫我連線一下,給局/長把電話打過去,我有事情和他說。”

小馬打通電話之後,連城就開口了:“局/長,今天去營救人記得這件事情,我們隊可能沒有多餘的人再去幫忙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怎麽會沒有多餘的人去幫忙?你們隊今晚可是全晚的夜班,人民需要你們,你們就應該當之無愧的站出來。”電話那邊傳來一道強硬的聲音:“連城,你可不能夠在這種時候推卸責任,當逃兵!你要知道,我可就靠著你這麽一個得力幹將,給我麵子上爭點兒光了。”

“局/長,不是我不給你麵子上爭光,而是近些天,局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層一層的往下壓,很多案子還沒有處理,我們局的人都在加班兒加點兒的為人民服務。怎麽您非但不理解我們這群人的苦心,還斥責我們呢?”連城搖頭,語氣悲切,臉上的表情倒是很平淡。

“連城,你到底要怎麽樣?做事情總得分個輕重緩急吧,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就案件就先拋到後麵,如今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擺在你們麵前。這件事情做成功了可就是大功一件。我再說一遍,你現在立刻吩咐你們隊裏的人跟著。將對一群人去幫忙營救人質。”

“您要是這麽說可就顯得您目光狹隘了。”連城不疾不徐,“都是為人民服務的事情,哪有什麽輕重緩急,無非就是先來後到罷了,總不能您瞧這沈家有錢,就讓我先去營救沈家的小閨女。我手底上的案子還有兩三年前的,人家家裏人都在等一個公道,我不好失信於人。”

“連城!”局/長怒了,火氣很大,不過礙於江隊一個隊伍都遭受到了伏擊,隻能忍著。

說來也是奇了怪了,江隊一群人,和連城手底下的人比起來,明顯更加的專業,更加的心高氣傲。

一個個都是名牌大學畢業,格鬥技術也一點兒都不差。

可偏偏,在山下就被人放倒了,甚至連被誰放倒都沒搞清楚。

這時候,要是在不知道對麵有多厲害,那就等著被打臉了。

這事別說被綁架的是a市沈家的千金,就是隨隨便便一個普通人,他們局子裏沒有把人救出來,信譽和口碑都會大打折扣。

上麵很快就會有人來視察,身為局/長,當然要再三的注意這件事情了。

所以這種時候,連城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和藹幾分:“這樣吧,你說,你有什麽要求你可以盡管提出來,隻要你能夠聽從我的指揮,盡快去把這件事兒給我辦的幹淨利索。”

“我能有什麽要求呀?我不過是替人民服務,再提出要求不就顯得我這個人思想覺悟不夠高嗎?”連城笑了笑,繼而轉折:“不過局/長,既然您話都說到這兒了,我要是再推脫也顯得我矯情。您也知道,之前局子裏的很多案件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查出來的,可最後的功勞都歸功於江隊手底下的人。你們對外怎麽宣稱我不管,誰去出麵接受鮮花和掌聲我也不管,不過我手底下人該有的獎金還提職,都得給到位吧,不然我手底下的兄弟也沒力氣給您幹活不是?”

“行,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壓製著自己的怒氣:“現在你能趕緊帶人去了吧?”

“是!”連城喊道。

“連城我告訴你,這件事情要是處理的漂亮,你的要求我通通滿足,絕對沒有二話,不過這件事情要是出了任何的差池,你就等著上麵怪罪下來,我也不能替你承擔。”

這一下子,就立馬甩鍋了。

不讓江隊承擔責任也不讓自己承擔責任,而是讓連城去承擔責任。

說出來的話,還拐著彎的想表示自己對連城有多好。

連城覺得有意思,嗯了一聲,繼續提要求:“還有一件事兒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是喜歡親自製定作戰計劃,我不願意別人在我麵前指手畫腳,這次要是非要和江隊一群人合作,那他們必須聽從我的指揮。”

“連城!你別得寸進尺了你!”

“都打算讓我承擔這麽大的刑事責任了,我就是得寸進尺幾分又能如何呢?再者說,一開始也是您要求我去,這事本身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之內,還越了地區,我能去,看的可不是沈家,而是我手底下一幫兄弟,您要是不樂意了,我就不去了。”

連城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沈悅被綁架的區域,不是他管轄的區域範圍,他當然可以選擇熟視無睹,除非上麵給了相關文書。

不過等著文書下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其中會發生什麽樣的變故,誰都不清楚。

“可以。”說完話,就掛了電話。

小馬看著連城,一臉癡呆:“不是,您連局/長都能搞定?也太厲害了吧?”

“別拍馬,沒結果。”連城從椅子上把自己的風衣拿出來套上,往外走,吩咐小馬:“把兄弟們叫醒,都清醒清醒,然後跟著我去幹一票大的。”

“得嘞!”平時就想著能夠活動筋骨的小馬跑在最前麵去傳話。

局子裏的人雖然平日裏懶散了一些,但辦事效率還有集合速度都很快。

不過就是在連城吩咐下去五分鍾不到的時間,一群人就已經在局子門口集合,開著車,往指定位置走。

小馬和連勝兩個人一起坐在同一輛車裏,是連城開的車,小馬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匯報情況:“參與這次事件的一共有六個人其中四個人裏有一個叫馮良,一個叫許大剛,他們如今帶著兩個打下手的還有沈悅和林清躲到了大山裏。”

局子裏的辦事效率很快,沒用多少時間,就查出來了整件事情的起始,就連醫院裏都跑了一遍。

“就四個人?還有一個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另一個是剛從牢裏出來的蠢貨?”

“額……是。”

那就奇了怪了。

江隊那一群人再不濟,也不該打不過那四個人。

不過,既然選擇綁架,還打了電話要贖金,自然就不可能是仇殺。

肯定是為了要錢。

差錢的話,自然雇不起這樣專業的隊伍。

肯定還有旁的人參與了此事。

連城想了一會兒,“除了沈家的二小姐,還有一個叫林清的是嗎?”

“是的。林清是林家的二小姐,不過林家的人似乎並不清楚她被綁架了,到現在林家還沒有消息,我們派去的人剛剛打電話說……林家的人對林清出事這件事情,好像還挺開心的。”

“林家的夫人甚至說,林清就算不死在外麵,等回家了也要打死她。”說到這,小馬挺不理解的:“林家的二小姐,受了這麽大的委屈,現在還有生命危險,他們都是一家人,就算先前林二小姐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們難道不應該先擔心自己女兒的生命安全嗎?”

“那就得看是不是親生女兒了。”連城側頭,隱秘的笑:“豪門嘛,秘密很多的。能說的事情不能說的事情統統被擺在私下裏,你以後就明白了。”

小馬搖頭,很篤定:“嗯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理解這種事情的隊長。就是我養一隻貓,養一隻狗,也明白要對它們的生命負責,何況是一條人命。既然已經選擇好去照顧這個生命,就應該有是有終。”

“覺悟還挺高。”連城說完這句話,就不說話了。

他在心裏默念林清的名字。

幾次見麵,很多事情都表明,這不是個簡單的人。

就說趙家的事情,趙耀那樣不學無術的公子,都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很邪門了。

如果是她也被綁了,那很有可能出現如今的局麵。

江隊的虧,還真的不算什麽。

說不準被綁架的人已經想好了解決方案偏偏他們不清楚,橫插一腳,打亂了別人原本的計劃。

就是不知道那些綁了林清的人,最後會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就是江隊他們都受了這麽大的屈辱,何況那一群人。

“準備好一份兒關於這個案件的詳細記錄,整理成文件。通知上去讓所有人都把配倉放好,很可能會有一場惡鬥。”快到指定地點了,連城把自己的配倉也放好,繼續吩咐小馬:“江隊那裏你直接去溝通,我沒有時間和他在那軲轆不清。我一會兒會直接上山,你們在山底下等著,不要打草驚蛇。”

小馬覺得有點危險,不過立馬想起來他的天職是服從上級的命令,在車裏,坐的很直:“Yes,Sir!”

連城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罵江邊南那個蠢貨,綁匪明顯的意圖就是要錢,不會傷害到人質,他倒好,自視甚高,親自帶著一隊的人往山上跑。

這樣大張旗鼓的手筆,很容易打草驚蛇,讓綁匪失去理智做出傷害人質的事情。

到時候他們就連談判的餘地都沒有了。

果真是蠢豬!

白活了這麽大歲數了!

跟他媽愚昧莽撞的原始人類有什麽區別?

就差生了火把脫了衣服跳舞了。

……

郊區外的山上,因為地理環境比較偏僻,就連山下也很少有村莊。

黑夜裏的山上格外的陰森。

草木蟲鼠比比皆是,沈悅和林清兩個人基本上是被半拖著往外走的。

四個男人穿著長袖長褲,都是黑色的,腦袋上戴了個帽子,臉上也戴著口罩。

這就苦了沈悅和林清了,兩個人都是細皮嫩肉的,**在外的白嫩肌膚被樹木枝子都劃破了,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沈悅知道自己的腿上應該是流了不少的血,夜裏天很黑,他看不清楚具體的情況,隻覺得腿上溫熱一片。

一開始還很疼,到後來已經沒有了知覺。

本身就被人喂了藥,現在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馮良和許大剛都很急著要走,根本就不會理會沈悅和林清的身體狀況,沈悅被拉著走了幾步,因為天太黑暗的原因,看不清道路踩錯了地方,直接崴了腳。

可對上馮良的放手一搏和許大剛的別有用心,隻能咬著牙堅持。

一些人大概走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從山上繞下去找到了一輛大貨車。

馮良想了想,開口道:“你們兩個先把她們兩個抬到貨車廂後麵,貨車廂裏麵有稻草,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處置她們兩個。”

馮良一開始的計劃是在山上,就把這兩個人給解決了,不過在下山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現在的位置並不安全,很有可能在發生些別的狀況,況且這次開出來的車還在山下,很有可能被找出來。

車裏有他的指紋,也會存在林清和沈悅的指紋。

最起碼,現在這兩個人還不能動。

否則的話,他就是幾張嘴,都說不清了。

許大剛不滿意,卻不能再明顯的催促馮良。

這件事情,必須是馮良動手他才能把自己摘幹淨。

他可以跑到國外,畢竟比起馮良,他還有個小侄女。

沈家的養女,陶家未來的繼承人,許落。

他有資金鏈支持,有許落的把柄。

拉著他們的是一輛藍色的貨車。

貨車開的有點晃,道路狀況也不是很好。

林清和沈悅的身子都跟著車甩,若非蓋在她們身上厚重的草,身子都要飛出去了。

沈悅身上的藥力還沒有散去,林清沒中招,現在倒是有力氣,要跑的話沒什麽困難。

林清盡力,運用靈力,砍斷了繩子,然後伸手去解沈悅的繩子。

沈悅這會兒也顧不得沈家人的態度了,很配合的遞上去手。

她的小腿上都是血跡,不同於林清,根本就沒力氣站起來,就算有力氣,崴到了腳,也不方便跑。

林清想了一番,當機立斷,一隻手捂著沈悅的嘴,另一隻手,出其不備,替沈悅正骨。

就聽“嘎吱”一聲。

骨頭複位。

就是腳裸還是腫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