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表麵玩心大,頭腦倒是靈光得很,聽到葉行川拜訪,還看到他帶了人,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哎呀,沒想到再次與葉兄見麵,竟是這般場景。”

“真是麻煩蕭公子了,”相比之下,葉行川倒是謹慎許多。

“不麻煩,相識一場,若不是葉兄出手相助,越姑娘可就性命不保了。”

“越姑娘,近來可好?”一聽提起越琅,周頌就想到之前二夫人失控的樣子,忍不住插嘴道。

“哦?這位姑娘也知道越姑娘?”

周頌點點頭,蕭北看葉行川沒什麽顧忌,便暢所欲言:“越姑娘以無大礙,隻是偶爾會一個人自言自語,不打緊。”

蕭北頓了頓,繼續說:“不瞞你們,越姑娘乃我天鷹國同胞,不然,我也不會輕易蹚渾水。”

此話一出,葉行川更搞不明白了,蕭北分明是個具有家國情懷的人,為何會在前世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死後還落人口舌。

“我一直聽說,貴國戀人之間會用一種鈴鐺做定情信物,日後即使分隔兩地,也可以通過鈴鐺提示,再次相見。”

“姑娘此言不假,”蕭北笑笑,“聊了那麽久,還沒詢問姑娘芳名?”

“周頌。”

麵對周頌的失利,蕭北也不生氣,好脾氣地說:“周姑娘是對我們的定情信物感興趣?”

周頌不答反問:“蕭公子,是否認識一人,名叫‘百裏’?”

“百裏?”蕭北想了片刻,“這個問題,恐怕可以問問越姑娘。”

越琅是個典型的西域美人,五官立體精致,身材高挑挺拔,隻是苦難把她美麗的麵龐蒙上陰影。之前在望月樓,周頌看得不是很清楚,這次越琅精心打扮後,更是美得讓人讚歎。

一見到葉行川,越琅便行了一禮:“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奴家無以為報。”

葉行川被弄傻了,連忙說沒事沒事,周頌看了隻能苦笑。

“越姑娘,隻是葉兄的朋友,周頌周姑娘。”蕭北在一旁介紹道。

“周姑娘。”越琅對她禮貌地行了一禮。

眾人也不再客氣,坐在一起交談起來。

“百裏……”越琅聽到這個名字,也像二夫人一般,自顧自念叨著,似是想起了什麽遙遠的事,“我知道一個行腳商人,名叫‘越百裏’。”

“越百裏在老百姓之間很有名,他長相帥氣,也會說話,見多識廣,很受人青睞。”越琅細細回憶著,輕柔地聲音和之前完全不同,“後來他和一個同樣有名的美人在一起,還組建了家庭,還成了一段佳話。”

“然後呢?”周頌迫切地想知道越百裏和越琅的關係。

越琅卻搖了搖頭:“我記不太清了……”說完,便眉頭緊蹙,說著頭疼,回房休息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有所隱瞞,周頌雖然表麵不說,但心裏焦急不已,十分煩躁。

越琅走後,三人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興許是看出周頌的焦躁,蕭北率先打破了尷尬:“好不容易來這一趟,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現在已快入夜,正是大雁城最為熱鬧的時刻,小攤小販正賣力地叫喚,酒樓內戲台前人頭攢動。

“你怎麽心不在焉的?”葉行川走到周頌身旁,不解地問道,之前周頌問越琅的問題,他也沒聽懂。

“沒什麽……”周頌擺擺手,不想多說。

“我看周姑娘是心事太多,隻需酣暢淋漓地玩上一夜,心結自然就解。”

蕭北說得輕巧,周頌也想玩樂,但一想到前世那慘絕人寰的場景,她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最後還是蕭北遞給周頌一樣吃食,說:“這是我們那邊的特色美食,叫‘碧玉糕’,周姑娘嚐嚐?”

周頌看著那結拜中透著青綠,活像一塊上好玉石的糕點,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

她才吃了一口,便立刻吐了出來:“咳、咳咳……”

這糕點又酸又澀,不好吃不說,可以說非常難吃。周頌酸得雙眉緊蹙,看她這副狼狽樣,蕭北卻笑得開心:“周姑娘,你再品品,馬上就變甜了。”

周頌皺著眉,剛想發火,就覺得口中回甘,這種奇妙的感覺讓她驚訝不已。

蕭北仍是笑眯眯的:“我沒騙你吧?這種糕點,由一種叫做油柑的雜果製成,入口酸澀,但會慢慢回甘,許多人都對這種感覺欲罷不能。”

“回味清甜,但我不會嚐試第二次了。”

周頌的回答引得蕭北一陣發笑,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一些。

三人找了處地方吃飯,觥籌交錯之間,周頌仿佛看到了她浪跡江湖的日子,一開始隻是她一個人,在小攤上默默斟著酒,慶祝武功又有精進,後來陪她喝酒的人越來越多了,她的笑容也越來越多。最後一次喝酒,便是與葉行川一起,喝了一場斷命酒。

酒過三巡,酒家裏也隻剩殘羹冷飯,大雁城也歸於平靜,隻有三個少年,還走在街上,濃烈的酒意打亂了他們的腳步。

“其實我第一眼就看出來,其實葉兄,不是我認識的葉兄。”蕭北的步子歪歪扭扭,說著酒話,葉行川看他步子不穩,連忙扶住他。

“那你說,我是誰?”葉行川也有些醉了,陪著蕭北說酒話。

“周姑娘、周姑娘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葉兄。”

“你喝醉了。”三人之中,隻有周頌還算清醒些,經驗告訴她,酒醉誤事。

“我沒醉,告訴你們,鈴鐺在我們那邊,除了定情一用,還會用於一種巫術……”

“巫術?”

“召魂鈴,不僅可以把心上人喚回身邊,還可以把一對佳人的靈魂對調。”

“你說什麽?!”

蕭北的話立刻讓周頌和葉行川酒意全無,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蕭北一看到兩人的反應,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們肯定不是朋友!”

說罷,便倒頭大睡,隻留周頌和葉行川麵麵相覷。

是夜,大雁城褪去白日的喧囂,與土地上的子民一同沉沉睡去。

在這樣的夜晚,還有一個人醒著——

葉行川和蕭北都因為醉意,早早睡去,而周頌卻覺得,這個夜晚不會安寧,起碼在周頌問出“‘百裏’是誰”這個問題之後。

周頌躺在**,靜靜地等著危險降臨。

她因為蕭北的話感到困惑,召魂鈴可以將戀人的靈魂倒轉,但她與葉行川明顯不是戀人,為何聽到鈴聲便換了靈魂。而且對於召魂鈴,她隻聞其聲不見其物,要是想搞清其中的秘密,必須弄清楚這種巫術的來龍去脈。

周頌不禁想起尋找自己三魂的過程。

她最開始找到的是人魂。

第一世時,她被張旺財虐待,生命垂危之時,因蘇姨求情,被送回周府醫治,最後在自己的臥房內絕身亡。

人魂徘徊於死亡之地,她重生時也是在自己臥房內,便自然而然得到了人魂。

人魂掌管人的意識,除此之外,她隻是一具空殼,憑著身體裏殘存的意識活著。

當時的她隻一心逃離周府,經過第一是的悲慘遭遇,她學會了不要將自己托付於任何人,便獨自踏上江湖路。

遊曆得久了,她也見多識廣,學到了三魂七魄的說法。

天魂掌管記憶,地魂掌管情感。

隨著前世的周頌不斷尋找記憶,經曆了更多的人和事,天地二魂也慢慢回到了她的體內。

這花了她很長時間和大量精力,等她回過神想要尋找七魄時,她已經死於葉行川之手。

七魄不同於三魂,七魄存於物質,融於肉身。

按照這個思路,召魂鈴很可能象征這七魄中的“愛”。

有了三魂,也就是有了靈魂,但她的肉體中沒有七魄,便永遠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但每次和葉行川交換,她都感覺自己的心中漸漸地產生了感情,而回到自己的身體,她就隻能憑著對這些情感的記憶行事,她拚盡全力想要活成一個完整的人。

周頌合上眼,感受著窗外吹過的風聲,樹葉簌簌,不多時,她便聽到窗欞輕響,證實著她的想法。

她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急促,好像是迫不及待想解決掉獵物。

可惜從此人踏進周頌的房間開始,獵物的身份早就發生了變換。

刀刃反射的月光閃過周頌的麵龐,她知道現在正是時候——她猛然起身,一腳踢向此人揮刀的手。

“哐啷”

刀刃應聲落地,周頌欺身向前,直接將站在床邊的人按在地上。

“看來我想的沒錯,越琅。”

周頌宣告著入侵者的名字,越琅美麗的麵龐染上了憤怒。

“放開我!你沒資格碰我!”

周頌捂住她的嘴:“小聲點,我們兩個來談談。如何?”

越琅恨恨地咬著牙,她想反抗,但她根本不是周頌的對手,隻能屈辱地點點頭。

“你不是想知道越百裏是誰嗎?我告訴你,他是我父親。”

周頌挑挑眉,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更關心自己的生母和這個“越百裏”是什麽關係。

越琅見周頌沒說什麽,便慢慢地將這個故事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