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鷹國的邊陲小城裏,有個叫拓藍雅的女人,喜歡上了一個浪跡天涯的行腳商越百裏,他們一見鍾情,在互相表明心意後,便成為了一對幸福的戀人。

像大多數有情人一樣,他們成親了,一年後誕下一個可愛的女兒,成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阿爹,你看,我抓到了蝴蝶!”

憨態可掬的小越琅逮住一隻蝴蝶,小心翼翼地裝進玻璃罐子裏,一臉神氣地向越百裏展示。

越百裏看著這個水靈靈的小女孩,活像當年向自己展示曇花時的拓藍雅,忍俊不禁:“我們阿琅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越百裏摸摸小越琅的頭,越琅的表情便更加張揚。

“我要給阿娘看!”

小越琅興高采烈地跑到拓藍雅麵前,拓藍雅正在照料自家的小花園。

他們住在沙漠裏,花朵在極端環境下很難存活,但拓藍雅總是能把花朵照料得很好。

“阿娘阿娘,你快看,這是什麽?”

小越琅輕扯拓藍雅的衣裙,拓藍雅笑顏如花地蹲下,與她平視:“這是——這是什麽呢?阿琅能告訴阿娘嗎?”

“是蝴蝶!”

拓藍雅溫柔地捏捏小越琅的臉:“阿琅真棒,那你能告訴阿娘,蝴蝶一般在哪裏才可以找到呀?”

“綠洲裏,我是在附近的綠洲裏找到的!”

“可是你把它關起來,它就不能回到綠洲了。”

拓藍雅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它不能和我們待在一起嗎?”小越琅眨巴著大眼睛,不舍地看著在罐子裏掙紮的蝴蝶。

拓藍雅堅決地搖頭:“它不能永遠待在罐子裏,它還要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可是阿娘,我也沒有到過很遠的地方。”

最後,一家三口還是走到了綠洲,將蝴蝶放生。蝶從罐子裏爬出來,抖抖翅膀,在他們的注視下越飛越遠。

“阿爹阿娘,綠洲外麵是什麽樣子的啊?”

越琅從一出生便在沙漠裏,除了漫天黃沙,孤煙落日,最多隻見過蒼翠綠洲。

沙漠一望無垠,沙漠中的百姓很少想過要跨過它,對普通人來說,跨越沙漠無非是在與掌管沙漠的神靈作對,沙漠就像一座沒有鐵網的牢籠,將大漠子民困在其中。

“阿雅,我們遲早要走出這裏。”

在和往常一樣的夜裏,越百裏躺在**,突然發出感歎。

“可是這很危險。”

“我知道,但我以前也在沙漠間流浪。”

“那個時候你隻是一個人,可現在不一樣了,我不會同意拿一家三口的生命開玩笑。”

“聽我說,阿雅,我們不能這樣對她,這不公平。”

“外麵很危險。”

“外麵很美。”

拓藍雅沒有再說話,並且在未來的一周裏都沒有和越百裏講話。正當越百裏感到失望,像往常一樣鑽進被窩時,本該早就睡著的拓藍雅輕輕地拍拍他的背:

“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天鷹國的子民應該像鷹一樣,不能永遠困在一個地方……”

話還沒說完,越百裏便激動地將拓藍雅拉起來,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開始準備行李幹糧,向沙漠外進發。

路程少不了困難,但越百裏經驗充足,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他們停停走走,大概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走到了雲歸國附近,越百裏商人時期的朋友接待了他們。

拓藍雅和小越琅是第一次來雲歸國,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他們到處走,終於走到了雲歸國最繁華的地區——白玉京。

他們以為生活會越來越好,不用回到貧瘠的沙漠裏,可以在這個美好又舒適地地方幸福地活著。

然而,本該絢爛繁華的未來,卻變成了一段揮之不去的噩夢。

“就是在這裏,你們周家人毀了我爹、我娘,毀了我們全家!都是你們毀了我們!”越琅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愈發大,“我恨你,我恨你們,恨不得把你們千刀萬剮!”

周頌也越來越難以冷靜了。

“我問你,為什麽會被周誠搞大肚子?”

她完全沒有之前的應對自如,她心裏好像知道了答案,但她不敢承認。

“還不是周誠這個混蛋強迫我!他跟你爹一樣,都是禽獸!”

“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麽隱瞞的,我幫你!”

“幫我?我才不信你!你就是一個破壞他人家庭的孽種!”

越琅徹底失控了,她的歇斯底裏把蕭北和葉行川都引來。

聽到越琅的話,周頌一愣。越琅便用力推開她,快速搶去掉落在地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頸間。

“越姑娘,你別衝動!”蕭北喊道,但這樣的挽留,顯然太過無力。

“正好你們都來了,”越琅無力地笑笑,“蕭公子,葉公子,你們的救命之恩,越琅無以為報。”

周頌聽著她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就因為她姓周,所以周家人的罪行都要推到自己身上嗎?明明是她救了越琅啊……

“周頌,”越琅麵向周頌,麵上呈現出臨死的平靜,“跟你流著同樣的血,我覺得惡心。”

說罷,鮮血噴灑,直直地濺到周頌的身上,她沒有躲開,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救下的人,在眼前自刎。

越琅就這樣倒在地上,直到死去,她的雙眼都緊盯著周頌,其中的恨意久久未消散。

周頌不敢相信,這個倒在自己麵前的女人,竟然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

但她還不能讓情緒掌控自己,她走上前,默默將越琅手中的利刃,在眾目睽睽之下收了起來。

不論在其他人眼中,她此番行為顯得多麽冷血,她都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能收集七魄的機會。

“……來人,把這些都處理掉。”

沉默良久,蕭北終於開口,他的嗓音沾了幾分嘶啞。

“很晚了,周姑娘,我重新給你安排一間房。”

“不用了。”周頌擦了擦臉上的血,便衝了出去。

這是報應,她都知道。

她一直討厭自己身上流淌的周家的血,但她從來沒有像今晚一樣,為自己的存在感到罪惡,感到惡心,惡心到胃裏翻江倒海,嘔吐不止。

她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你的臉色很差。”

周頌找了個洗漱的地方清洗幹淨,準備回房,卻遇到了葉行川,或者說,葉行川一直等在她的房外。

“葉行川,我好像能理解你為什麽那麽恨我了。”

周頌勉強地扯扯嘴角,她在葉行川麵前,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樣子,如今這張蒼白的臉,讓葉行川一愣。

“嗯,所以呢,你要給我道歉?”

葉行川看著周頌,內心五味雜陳,他是恨她,可當周頌不堪的過去都呈現在他麵前時,他就會動搖,他就是一個善良正直到為曾經的仇人心軟的人。

周頌為他的單純感到可笑,但又無比渴望,那正是她所缺少的東西。

“你要是憐憫我,就不要用這種跟狗一樣天真的眼神看我。”

然而她嘴上永遠不老實,葉行川瞬間被她的話激怒了,敢情他的一腔真情隻是感動了自己。

“你……!!”他惱羞成怒,一把拉起周頌的手腕,將她按在了牆上。

這是葉行川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頌,然而周頌的表情反而越來越興奮。

“我就是這麽一個無可救藥的人,葉行川,你那麽好,不如來安慰一下我?”

周頌勾著葉行川的衣領,將兩人的距離拉近。明明看起來葉行川是那個掌握全局的人,但他還是被周頌逗弄得滿臉通紅。

“我看你根本不後悔。”葉行川氣得牙癢癢,他非常後悔自己還因為擔心一直等在門口,真是一顆真心喂了狗!

“我當然後悔,不過你能來主動找我,我很高興。”

周頌笑笑,放開他的衣領,把唯一固定住頭發的發簪摘下。

“你要幹什麽?”

“放心,很快的。”

說著,周頌用力將發簪紮進了葉行川的手上,由於沒有防備,葉行川痛呼出聲,周頌發誓,那是她從葉行川身上聽過最惹人憐愛的聲音。

“你聽聽,鈴鐺是不是又開始響了?”

周頌笑著劃破自己的手,鮮血立刻湧出。

若真如蕭北所說,召魂鈴不僅可以找回愛人,還可以讓有情人魂魄轉換的話,那上次他們在二夫人房內,除了鈴聲,還有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血。

如果一定要說一個人身上最貴重的東西有什麽,那麽一定是血液與魂魄,血液融合了千百年傳承之下的羈絆,而靈魂是驅動軀體的本源。

更何況周頌和葉行川同歸於盡時,各自的血液曾在一起糾纏。

重生之後,周頌一直在研究該如何換回靈魂,她能想道最可能的方法便是使兩人的血液相融,此前在二夫人房內,她隻是做個嚐試,沒想到果真奏效了。

“你要是真可憐我,就幫幫忙,用你的靈魂,淨化我這具滿是罪惡的身體。”

“周頌!”

葉行川低吼出她的名字,但周頌無動於衷。

“乖,睡一覺就好了。”

周頌又詭異地笑了,她用沾滿血液的手牽起葉行川,然後兩人十指相扣。

“周頌,你真可惡。”

這是葉行川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