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蝴蝶是不是關在玻璃罐子裏比較好?”拓藍雅沒頭沒腦地一句話,讓周頌無從作答。
似乎是感受到什麽,拓藍雅突然煩躁起來:“你不是要帶我找阿琅嗎?她在哪裏?”
周頌說不出話,被拓藍雅抓著肩膀搖晃了很久,才開口:“你躺回去,睡一覺,醒來就可以見到她了。”
“你是個騙子!”拓藍雅撕扯著周頌的頭發和衣服,周頌也不反抗,任由她發泄。
“阿娘——我能叫你阿娘嗎?”周頌迷茫地對上拓藍雅憤怒的眼神,拓藍雅突然笑了。
“我其實還有一個女兒,是那天晚上,姓周的那個畜生強暴我之後留下的種。”
“如果她不是這樣來的,我應該會愛她吧。”
周頌說不出話,隻是看著拓藍雅的眼神從痛苦轉為空洞,才輕輕地說了一句:“阿娘,對不起。”
拓藍雅徹底沒了氣息,周頌回頭尋找蘇姨時,蘇姨也已經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自古江湖爭鬥,無非就是神功秘籍,千古密寶,其效用不過是助人武功大成,永登頂峰,長生不老,所向披靡。但明爭暗鬥數久,從未有人真正永當霸主,更迭換代再正常不過。無數武林高人,不是求長生,就是盼化仙,再不濟,也要想辦法重來一世。
周頌也曾以為,她能夠重生,是老天助她,是她命不該絕。老天讓她隻手遮天,了結前程憾事,尋找魂魄不過是上天給她的挑戰,她找到便是。
但當拓藍雅和蘇姨在她麵前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她才知道,哪有這麽多兩全其美。前世,她一心練武,為第一世含恨離去的自己報仇。最後武勝天下,可惜負了無數身邊人,甚至連她自己的出身都沒探清。
天命難違,這重來的生命、保存的魂魄,究竟是老天給她的挑戰,還是無盡的折磨?
周頌拿起劍,卻沒有以往的篤定,寒光裏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葉行川的臉,那張本該看盡奸邪依然正義的臉,已染上了複仇的戾氣。
劍複入鞘,封印了今時的愁思,再出鞘時,必是她斬斷奸謀詭計之時。
“雲歸一四九九年,越琅一家人在白玉京的一家客棧內,兩名奸人闖入,殺了越百裏,強暴拓藍雅,越琅逃脫,隨後……”
葉行川拿著一本賬簿,念道。
“隨後其中一人,將拓藍雅帶回家中,作為側室,並誕下一女,取名為周頌。”
周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接話道。
葉行川頓了頓,岔開話題:“這本賬簿,是我回到原來老家找到的,娘一直沒告訴我還有這種東西。”
“葉兄家裏難道在做生意?”蕭北提問道。
葉行川搖搖頭:“沒有,這本賬簿上並未明確寫明賬目。”
“既然是賬簿,又為何記錄越家遇害一事?”蕭北不解。
“不清楚,不過後麵有落款,‘寫於雲歸一五一零年冬’。”
一五一零,距離越家遇害已經過了十一年,並且在這一年,和親公主蕭雁失蹤,葉父意外身亡。
“越琅的信件裏,多半是與他人約定的見麵時間,也是一五一零年……”葉行川沉吟片刻,“說不定,是越姑娘聯係到我爹,幫助她找到當年的真凶。”
蕭北點點頭:“應該就是這樣,葉兄你也說過,令尊曾為捕快,不過越姑娘怎麽偏偏找了令尊?”
“越姑娘年幼時曾到我家暫住,應當是那時認識的。”
“也許是,很有可能,他們當時已經查出了真凶,結果被真凶察覺,便設計謀害令尊。”周頌補充道。
“雖然賬簿和屬性並未寫明,但如今看來,這事已經水落石出了。”蕭北搖著扇,慢條斯理地說道,“剩下的,便是找出殺害伯母的凶手了。”
“大雁城這邊查了幾日,並無線索,我明日再回一趟村裏,看看有無遺漏。”葉行川提議道。
眾人點點頭,並未多言語。
“這是我娘的事,你跟來幹嘛?”
第二日,葉行川看到周頌衣衫整齊,跟在他身後,沒好氣地問道。
“我的身體在你手裏,不放心。”
“這不都是你搞的鬼麽?”
兩人很快就到了村上,仔細地在屋內搜查著,隻可惜,除了一些日常用品,並無他物。
葉行川收拾著遺物,說要回鄰村的老葉家查看,讓周頌留下看守。
周頌隨意地坐在炕上,閉著眼,回憶起葉母的死狀和房內情況。
當晚周頌和蕭北正坐在房外的樹上閑聊,沒有發現異常,房內也沒有入侵和打鬥的痕跡,如此滴水不漏,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隻有一人……
想著,周頌睜眼,鎖定了正在門外偷看的小崽子。
門外的小男孩一看周頌睜開眼,轉身就跑。周頌起身,三兩步便抓住了他。
“小子,你在門外看什麽?”周頌毫不費力地拎起小男孩的衣領,問道。
小男孩眼神躲閃,緊閉著嘴,未吐一字。
“快說話,不然我就把你丟進河裏喂魚。”
周頌威脅道。那小男孩還是不說話,眼睛一直往葉家房子那邊看。
她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她放下小男孩,跑回房內,隻見一個瘦削男子翻箱倒櫃,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出什麽東西。”
周頌悄無聲息地看在門邊,觀察著那個男子,隻是看了許久,男子都沒翻出什麽來。
男子見沒有收獲,便鬼鬼祟祟地準備離開,他一轉身,便正麵撞上周頌。
“哎呀,這、這不是小川嗎?怎麽回來了呀……”男子一看見她,哆哆嗦嗦地打招呼,說罷,就往旁邊跑。
周頌輕鬆地拉住男子,親昵地笑道:“這位叔叔好不容易過來拜訪,怎麽這麽急著走?我都有些忘記你了。”
“我!我是你張叔啊,這麽快就不記得我了?”
“張叔?”周頌並不認識這個男人,也不想和他繼續客套下去,拉住男人的手更加用力,“張叔今日過來,是在找什麽?”
“這……我這不是聽說你娘走了,過來看看麽?慚愧啊,你爹走了那麽多年,也沒幫上你們什麽。”自稱“張叔”的男人頹喪地搖搖頭,看起來頗有真情實感。
沒有糾纏多久,葉行川便回來了,一看到張叔,便瞪大了眼睛,剛想說什麽,又改口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周頌意見葉行川來了,笑意盈盈:“張叔說過來看看,你快來打聲招呼。”
“張叔,你說你突然過來,也沒什麽招待你,那麽久沒見,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敘敘舊?”
張叔看到周頌如此熱情,不好推辭,便答應了。
三人一同來到附近的小茶館,周圍人聲鼎沸,全是一些窮苦農民,幹活之餘來喝上幾壺。
“哎呀,小川,當年我和你爹關係可好啦!”
沒說幾句,張叔便打開了話匣子。
張叔名叫張堯,跟葉行川父親葉庸一同做捕快,當年所有捕役中,就他們感情最好。葉庸為人正直,別的捕快為了補貼家用,經常會收取不義之財,而葉庸非但不收,還天天幫鄰裏鄉親找小雞小鴨,名聲很好。
“五年前,有個叫越琅的青樓女子找到你爹,說是想要查清當年周家的案子。”張堯絮絮叨叨地說,“我當時就勸你爹不要答應,你爹偏應承下來,最後被周家一施計,害死了,唉,真是可惜啊。”
“你爹出事後,我也不敢當捕快了,本來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計,還被稀裏糊塗被周家盯上,你說倒黴不倒黴?”
張堯一邊感歎著,一邊又向小二叫了一壺茶。
“張叔,那個越琅,你熟悉麽?”
“不熟悉,”張堯眼珠子一轉,似乎是想到什麽,“葉家老兩口心善,農家日子本來就不好過,還要管那些流浪孩子,那個越什麽應該和老葉認識吧,其他的不太清楚。”
“老葉真是命不好啊,這世道,偏偏不讓好人活……”
日頭偏斜,臨近黃昏,周頌和葉行川才往大雁城趕。
“我爹出生在農家,之後娶了我娘,便在城裏安了家,後來我爹死了,我娘便帶著我回了娘家。”
葉行川走著,與周頌說道。
“按理說,你家並不富裕,哪來那麽多錢在城裏安置家業?”
葉行川搖搖頭:“今日我回我爹原來的家中查看,那裏已經變成乞丐幫的地盤了。”
言中之意,就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周頌向他打聽了地址,便沒再多說。
深夜,她輕手輕腳地翻下窗戶,趁著眾人熟睡,隻身前往廢棄的老葉家。
“葉行川,你不敢查的,我來幫你查。”周頌心想。
乞丐幫,人數眾多,遍布全國,各地實力不一,但像這樣藏在一個小村子裏的丐幫,應該還是以乞討為主,不足為懼。
深夜的村莊一片寂靜,一堆整整齊齊的矮房中,一間破茅草屋引起了周頌的注意。她躲在附近一棵樹後,隻看到門外七零八落地睡著幾個年紀不一的人。
她正準備靠近,便覺得一根棍子抵住她的背脊,隨後一人低聲威脅道:“別動,不然就把你打得滿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