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是年三十了,每戶人家都忙裏忙外的,甚至連舞火凰和草龍的練習時間都減少了一大半,都在自家幫忙。
吳老伯家中過年簡單,沒有特別多能幫忙的,隻是布置了一下,然後買了一些食材,周頌和盛飛英就到海邊撿貝殼去了。
撿著撿著,就有一個男子走了過來,拍拍盛飛英的肩,給盛飛英嚇了一跳。
見自己嚇到了盛飛英,男子才急忙開口:“那個……姑娘們到我家吃飯吧!你們是葉公子和蕭公子的朋友,本來早就該招呼你們的。”
周頌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個子不算高,和盛飛英差不多高,皮膚黝黑,看著憨厚敦實,正是黃家二兒子,黃永寧。
盛飛英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嗯……好,那還多謝黃公子了。”
葉行川和蕭北都被吳老伯兩口子招待過,但黃家從來沒有打理過盛飛英和周頌,今日突然想起來叫她們過去吃飯,這是要做什麽?
傍晚,兩人如約出現在了黃家。
黃家房子很大,家裏人也多,兩個老人一對夫婦,三個兒女,再加上葉行川他們四個,原本就不算很大的飯桌上顯得異常擁擠。
這一桌子菜很豐盛,周頌懷疑這桌子菜都快趕上年夜飯了。
黃家人也很熱情,黃平安一上來就說了一段祝酒詞,把氣氛烘托得好不熱鬧。
飯桌上大家都聊得不亦樂乎,黃家兩個老人雖然年邁,但也十分健談,身子骨也硬朗,和他們聊得也火熱。
不過周頌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小心眼,她總感覺黃家夫婦有意無意地冷落她,對葉行川和盛飛英倒是熱情許多。
這頓飯說是招待客人,說不定是在說親吧。
可能他們不僅看上了葉行川,還看上了盛飛英,想讓她給他們家做兒媳。
盛飛英確實長相優越,身材姣好,在赤星海的這幾日,周頌總注意到有小夥盯著她看,不過盛飛英本人並不在意。
果然,酒過三巡,周頌的猜想便被印證了。
兩個老人也去休息了,眾人也差不多酒足飯飽,飯桌總算是安靜了一些,林仙才站起身,說道:“本來我這婦道人家,理應在酒桌上沒我說話的份。但是我今日,還是有話,非說不可。”
眾人都不說話,等待她繼續說。
蕭北早就猜到她想說什麽,偷偷笑著,而黃小萱和黃永安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我這不省心的姑娘兒子啊,也是時候找個伴了。”
聽到這話,葉行川身子一僵,透露出些許不自在。
“那個……葉公子、盛姑娘,不知道你們對小女和犬子,感覺怎麽樣啊?”
盛飛英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到,差點一口酒就噴了出來,蕭北和周頌看著兩人的表情,隻低著頭偷笑。
“這個……”
盛飛英剛要說什麽,林仙又打斷她,朝著葉行川說道:“葉公子,你說小萱她,怎麽樣啊?”
葉行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個:“挺好。”
“那葉公子願不願意,跟我們家小萱,試著相處相處?”
葉行川手足無措,偷偷瞄了周頌一眼,隻看到周頌和蕭北都在偷笑,便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禮貌地回絕道:“林姨,您誤會了,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林仙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尷尬,還熱情地說道:“我知道,周姑娘對吧?”
周頌瞪大了雙眼,這回答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葉行川也驚訝不已,隻慌亂地點點頭。
“今日周姑娘也在,正好可以問問周姑娘的意思。”
周頌覺得這話很滑稽,她都是葉行川的心上人了,還要問她的意思幹嘛?當然是不同意啊。
葉行川看著周頌的臉色也不好了,連忙說道:“林姨,這事不用商量了吧。”
本以為葉行川開口,林仙會識趣閉嘴,結果接下來的話更讓眾人大跌眼鏡:
“哎呀,男人嘛,多娶幾個也不礙事。你說對吧?周姑娘。”
畢竟葉行川和蕭北寄人籬下,不能當麵折了東道主麵子,周頌隻尷尬地笑了笑。
見周頌不拒絕,林仙又趕忙說道:“我是想問,周姑娘應該不介意做小吧?實在不行,小萱做小也可以。”
此話一出,周頌和葉行川的臉都綠了,蕭北也看出氣氛不對,收住了笑容。
這林仙實在是想嫁女兒想魔怔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黃小萱麵子上也掛不住了,葉行川標明就沒這意思,還死纏爛打,這不明擺著的厚臉皮嗎?
於是她小聲地說了一句:“娘,你別說了……”
“什麽叫別說了?”
黃小萱聲音小,林仙聲音倒是大得很,立刻嗬斥道:“你都十八了,好幾家女兒不都是早就嫁人了,就你還在家裏,你想在家呆一輩子啊?”
這一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黃平安在一旁也勸道:“你少說點,這也不合適。”
林仙狠狠剜了黃小萱一眼,黃小萱害怕地低下頭,她才又笑著對盛飛英說:“那盛姑娘呢?”
盛飛英早知道會輪到她,她不像葉行川那般含蓄,果斷地說道:“抱歉,我沒有這個想法。”
這一拒絕,又把林仙和黃永寧整得尷尬了,林仙又說道:“哎呀,盛姑娘,話別說的這麽絕,你也到嫁人的年紀了吧。”
盛飛英笑了一下,毫不在意:“沒有什麽年紀應該嫁人,若是沒有遇到有緣人,不嫁人又如何?”
“話怎麽能這麽說呢?女子不嫁人,不光是對不起老祖宗,還丟家裏臉麵呐,這女子不嫁人,那還有什麽意思?”
這話把眾人說得都有幾分語塞,不是不想反駁,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因為這一句話就體現了他們根本溝通不了。
盛飛英聽著心裏生氣,但出於禮貌,沒有破口大罵:“女子不是用來嫁人的,話本中的伉儷情深不過是筆者自作多情,強行求得的姻緣,隻能落得貌合神離。”
她表麵禮貌,但這話也不是很好聽。
飯桌上一陣尷尬,還是蕭北提前開口:“大家都別說了,來來來,喝了這口酒,今天這頓飯就算完了。”
蕭北舉起就被,大家都應和著他,隻有林仙板著個臉,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這頓飯在不愉快之中結束。
周頌總算是明白黃小萱為什麽要這麽執著了,她根本不喜歡葉行川,一直糾纏葉行川不過是林仙讓她去做罷了,林仙這個性格,一般人還真受不了。
葉行川也覺得鬱悶,黃家他也待不下去了,吃完飯就趕忙跑了出來。
其他人一走,黃家就吵開了,他們在外麵都能聽到爭吵聲。
周頌、盛飛英、葉行川和蕭北,四人一起坐在海灘上,吹著夜風,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沉默間,蕭北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盛飛英心情不好,被他一笑,更有些惱火。
“沒什麽,”蕭北想憋笑,但看到盛飛英憤憤不平的表情,又忍不住,“不是……哈哈哈哈,就是,你們的表情都很精彩……”
說完,蕭北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著,就連心情不好的其他人也笑出了聲。
“你小子,隻會在一旁看笑話。”葉行川說道。
“誰說的,最後替你們解圍的是誰,不還是本大爺我?”蕭北表情神氣極了。
周頌看不慣他這洋洋得意的表情,忍不住補刀:“你沒人看上,你就偷著樂吧。”
說完,盛飛英立刻笑出了聲,蕭北裝作被她的話刺痛的樣子,說道:“周姑娘,你好狠的心,竟然挖苦我。”
“我看,沒人看上才好,要是再來幾個這樣的人,我可受不住。”盛飛英說道。
“說起來,周姑娘和葉兄整日在卿卿我我,那我們也湊一對?”蕭北沒皮沒臉地說道。
“滾!”盛飛英絲毫不給他麵子,蕭北也不在意,隻嘻嘻哈哈地笑著。
其實蕭北哪裏沒人要,他可受歡迎得很,隻是這一世沒什麽機會到處去沾花惹草。
“這黃小萱,也是個可憐人。”周頌突然發出了一聲感歎。
葉行川被她這麽一說,心裏竟然有些不高興:“那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答應?”
“怎麽可能,你們不覺得她可憐嗎?”
蕭北和盛飛英愣了一下。
蕭北歎氣道:“可不可憐,與我們又有什麽關係呢?與他們而言,我們隻是過客罷了。”
其實,誰在這個世間又不是一個過客呢?
這世間不乏一生豐功偉績的帝王,也不乏豪情滿誌的俠士,更不乏行遍山水的文人墨客,但真正留下痕跡的又有多少人,就算留下了,又能持續多久?
既然大家都是過客,那不如看開一點,今日感時傷今,明日把酒言歡,過得快活瀟灑,何樂而不為。
但還是庸人自擾的多,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恐怕隻有聖人。
天下人總是想要一些強求不來的東西,殊不知,有些東西,看開一些,說不定就來了。
世人可以不看開,但他們四人不得不看開,不然每到一個地方,就過得難舍難分,恐怕一年到頭都要在悲傷中度過。
對於別人家的喜怒悲歡,他們隻是看客。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陷凡塵,不愧於心。
這就是四個江湖過客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