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頌從黃家接待葉行川和蕭北,卻不接待她們的這一點就看出黃家做事有些不地道,但沒想到昨天一鬧,林仙直接不待見他們了,在他們家幫了這些天忙,都白幫了。

當然,這幾天住在他們家,銀兩少不了他們。

其他漁家過年都熱熱鬧鬧的,吳家隻有兩個老人,過得簡單,周頌他們也不了解這邊的年俗,除了個年夜飯,也沒準備什麽。

老兩口看著一群年輕人忙裏忙外,不由自主地就濕了眼眶,仿佛看到了自家兒子還在的時候。

他們幾個人中,沒有一個會做飯,都在吳阿婆的指導下,勉勉強強做出了一桌子菜,光是做飯就用了一下午,更別說做其他準備了。

“這魚該怎麽殺?先刮鱗嗎?”蕭北拿起一條黃花魚,手足無措。

“先把與敲暈,然後……”吳阿婆在一旁耐心地指導。

“這個餃子餡放多少鹽合適?”蕭北那邊還沒忙完,周頌就喊道。

“你這放太多了吧?!”葉行川急忙拉住她放鹽的手。

盛飛英和小蟲子在一旁和麵,麵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麵,最後弄得一塌糊塗。

吳阿公在一旁燒柴火。

吵吵鬧鬧之間,一頓年夜飯完成。

吳阿公和吳阿婆都很和善,連連和他們道謝,最後還顫顫巍巍拿出了幾個紅包,分給他們。

眾人第一反應當然是推辭,畢竟老兩口也不富裕,但想了想,這也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便也收下了。

這樣的年夜飯,周頌從來沒有經曆過。周府每次過年都很熱鬧,還有很多武館中的弟子和周家一起吃,而周頌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她小時候不知道年夜飯,對春節也沒什麽概念,反正她也一直被忽略。所以收到紅包時,周頌別提有多高興了。

吃完飯,他們一起出去看小孩放鞭炮,小蟲子更是在這邊認識了很多好朋友,這應當是他們度過的最安穩的日子了。

但周頌心裏很清楚,這種日子不能持續太久。居安思危才應該是她的常態。

周頌把在火凰幫的發現都告訴了同伴,他們決定找個機會一起潛入。

而年三十,是眾人同慶的日子,火凰幫內部看守也會放鬆一些,而陳筠也在和幫內的手下一起慶祝,這是一個絕佳的潛入時機。

直接往海賊村進入,太過明目張膽,葉行川、蕭北和小蟲子留在外麵,周頌和盛飛英一起,先來到那個正對鳳凰塢的小樹林,很快,他們就找到了暗道的小門。

進入暗道,和之前一樣,輾轉幽長,走到盡頭,周頌撿起一顆小石子,砸了一下頭頂上的機關,另一個門就開了。

她們爬上去,就是那扇嚴嚴實實的石門。

“附近也沒有機關,這石門該怎麽打開?”盛飛英觀察著四周,沒有發現什麽線索,不禁問道。

石門上隻有一對鳳凰盤旋,中間鑲嵌這一顆黑色的珠子,那閃光讓周頌想起了在供台上見過的一抹光彩。

盛飛英怎麽碰那顆珠子,都沒什麽反應,周頌上前,用暝泉劍柄上的青龍對準珠子,果不其然,“哢嗒”一聲,石門上的鎖開了。

隨著一陣震顫,沉重的石門緩緩打開,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周頌拔出劍,攔在盛飛英麵前。

石門內是一片漆黑,周頌先叫暝泉飛進去,探了一會兒,不久,暝泉所到之處,都被劍身閃耀出的光芒照亮,確定暫時沒有危險後,走進去,點燃門口的火把,之後房間內的火把都接二連三的燃起,將整個空間照亮。

裏麵空間很大,卻沒有什麽東西,隻有一具棺材放在最中間,旁邊放著一些貢品,顯得及其不協調。

如果陳筠想要供奉先人,大可以做一尊先租像,而不是將棺材放在這裏。

“裏麵可能有機關,小心。”

她們謹慎地向棺材靠近,中途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兩人合力,運轉內力,再通過周頌之手,很快就把棺材板移開了。

棺材裏沒有什麽新奇的玩意,隻是一具已經幹癟下去的屍體,從體型來看,應當是個女人。

這陳筠為什麽要將一具屍體專門放在這裏,還藏得這麽深?

周頌拿出窺陣儀,也沒發現什麽異常,這具屍體身著一身紅衣,身邊全是盛放的鳳凰花,陳筠應該每日都會過來更換。

但赤星海岸邊的鳳凰花並不多,但赤星島堪比一個鳳凰花海,而鳳凰塢就在赤星島上,難不成這暗道通往鳳凰塢,就是為了去拿鳳凰花?

這也太荒謬了,況且陳筠身為一幫之主,小小鳳凰花,隨便派個手下就可以弄到,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

“你不覺得,這具屍體有些眼熟嗎?”盛飛英開口,“雖然是一具幹屍,但看著骨相,很像……陳筠。”

周頌仔細觀察,發現這具屍體身長與陳筠差不多,高顴骨、尖下巴,與陳筠長相不說九分,也有八分相像。

“很像。”周頌點點頭。

發生這樣詭異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她們雖然心裏驚訝,但表麵已經不會表現出來了。

“會不會是她的親人,孿生姐妹,或者她的母親?”盛飛英說道。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親人的屍體沒必要這樣保存起來。

周頌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出自己的想法:“萬一外麵的那個是藥人呢?”

一聽到“藥人”這個詞,兩人都感到頭疼。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要是再來一次想萬仙峰的情況,周頌就要徹底失去方向了。

但在赤星海區域,周頌和葉行川並沒有出現互換靈魂的情況,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處理這個棺材,裏麵也沒有值得注意的東西了,她們正準備出去,周頌就感到袖中傳來異動。

她拿出一張符紙,隻見符紙抖動了幾下,然後自己燃燒了起來,但火焰並沒有讓它變為灰燼,而是一行小字。

這是一張傳音符,也是從神機閣內帶出來的東西,分隔兩地的人需要傳話,便可以通過傳音符。

使用傳音符時,在心中默念想要說的話,然後想辦法點燃,另一張傳音符就會浮現出小字。

這種符紙十分珍貴,周頌隻有六張,一半留在自己身邊,一半給了葉行川,沒有特殊情況,葉行川絕對不會使用。

“鳳凰塢來犯,速離。”

寥寥幾字,周頌已經體會到了其中的緊急。

從他們來赤星海,就從沒有聽說鳳凰塢,作為市場與海賊打交道的門派,這樣低調,不太正常,恐怕實在謀劃什麽東西。

春假這樣的節日前,是人們最放鬆警惕的時刻,鳳凰塢選擇這個時候來犯,應當是下定決心要來剿清海賊。

既然選擇了這種時候,一定是懷著必勝的決心,若是如此,海賊村裏裏外外都要被翻個底朝天,包括這個暗門。

周頌和盛飛英快速地往之前那條暗道裏跑出去,一出暗道,她們就聽到附近傳來一陣哭喊,不遠處的海賊村火光衝天。

本應該是熱鬧喜慶的春節團圓夜,一瞬間變成了燃燒的地獄。

一道春節,處處都有對聯年畫,煙花爆竹,又正值冬季,想要利用一場火燒了一個村子,輕而易舉,更別說是一整個門派出動。

鳳凰塢雖然會壓製這些海賊,但不至於要剿滅整個海賊村,這突然之間是怎麽了?

前世也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甚至是周頌當上皇帝後,也沒用極端的方式剿清海賊。

等會兒陳筠多半會從暗道裏出來,周頌和盛飛英並沒有走完,而是躲在附近的樹叢中,守株待兔。

不一會兒,暗道出口那邊就傳來聲響,陳筠果然從裏麵出來了,周頌立刻上前,朝她後頸處狠狠來了一個手刃,就將她打暈了。

周頌扛起陳筠,喚出暝泉,一腳就踏了上去、但盛飛英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它能承受住我們三個人麽?”

“放心吧,”周頌說道,“你試著往腳下聚集內力。”

盛飛英將信將疑地踏上去,一踏上,暝泉劍竟然又變大了一截,完全能承受住她們。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從這裏往北走,有一座晉安島,先把陳筠放在那裏。”

晉安島雖然離赤星海不遠,但和赤星海區域有著天差地別,那裏與陸地的交通很不方便,幾乎與世隔絕,也很貧窮,不過上麵有個忠義堂,經常出島上岸,為島民采購物資。

禦劍飛行的速度很快,她們很快就到了晉安島邊緣。

“飛英,你在這裏看著她,我很快就和你匯合。”周頌將盛飛英放下,簡短地交代了一句,便又準備返回。

盛飛英點點頭,周頌很快就回到了赤星海。

光從空中看,赤星海的一整片海岸,已經變成了火海。海賊村燒得最盛,旁邊的村莊多多少少也受了影響。所有本應歡慶春節的百姓,正拚命地從噬人的火焰中逃離。

這就更奇怪了,堂堂一個江湖門派,不行俠仗義,反倒火燒百姓,無論怎麽說,都不合情理。

而且海賊村平日燒殺搶掠並不多,多半隻打劫商船,接濟百姓,遠不到需要剿滅的程度。

這一世發生的事,已經完全脫離周頌此前的經曆,逐漸無法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