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一切與我遇上周勝有什麽關係?”周頌依然不解。
“你當時閉關的時候,我設下的陣法就對他們無用,昨夜因為他的闖入,陣法暫時被破壞,你和其他人的時空都發生了錯亂。”
“什麽?”
周頌聽說過類似於扭曲時空的法術,不過她以為這些隻存在傳說裏,因為她從沒見過有人使用。況且,這樣的法術在她看來太過荒謬,她從沒想過這樣奇怪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你可以理解為,外來者的闖入,讓你暫時脫離了幻陣。但這並不意味著周勝所處的境地就是真實的,這裏的幻陣太過強大,我也不清楚是否有人能夠完全脫離。”
“那這裏的藥人呢?還有萬仙峰……”
穆柯歎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把之前學過的都忘了,幻陣內的幻境,雖然受人操控,但會消耗大量內力,所以裏麵的藥人,隻是用來維持幻境的辦法。”
“也就是說,幻境的場景也許是幻陣主人造出來的,但是裏麵的所有人,都是藥人。”
“在幻陣被設下之前,鳳凰塢曾經攻打海賊村,導致赤星海的人大部分死亡,之後便有人在這裏設下幻陣,種下藥人,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曾經發生在這裏的事。”
“萬仙峰也是如此,你們隻不過實在經曆幻陣設下之前的事。”
周頌被他的話驚得不知如何作答:“那就是說,整個萬仙峰和赤星海,都已經滅亡了?”
穆柯點點頭:“但這隻是初步的推測,幻陣的主人是誰,以及其中發生的更多是,還需深究。”
“那這樣說,我們都不是幻境中的人,為什麽進入之後沒有和周勝一樣,引起混亂,而是正常地在幻陣中生活?”
穆柯瞥了周頌一眼,不答反問:“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穆柯的這句話直接把周頌說得冷汗直冒,她甚至都說不出話來了。
“你之前見過和自己一樣的藥人麽?”穆柯看起來倒像提前就知道一般,輕描淡寫地問道。
見周頌點頭,穆柯繼續說道:“那就說得通了,你確實是幻境中的一部分。”
穆柯說得輕巧,周頌都不知道給如何麵對這個事實,隻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周頌這樣手足無措的樣子,心情竟然有些愉快:“你看,很多事還是需要我來教你。”
“你閉嘴吧。”周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她盡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問出心中的另一個疑問:“那葉行川他們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你和葉行川都一樣。”
“嗯,還有一件事……你聽說過,召魂鈴嗎?”
“召魂鈴?”穆柯點了點頭,“天鷹國獨有的秘術,民間隻說,這是情人之間的定情信物,無論兩人分隔多遠,隻要再次重逢,召魂鈴就會響。實際上,它可以把兩人的靈魂連接起來,在特殊條件下,可以使靈魂發生互換。”
“特殊條件,比如……血液交融?”周頌試探性地問道。
穆柯點點頭,解釋道:“血液就是締結召魂鈴的條件之一,所以血液相融能夠呼喚對方的靈魂,所以一些天鷹國的情人在分別之時,都會留存對方的血液,以備不時之需——你試過了?”
“嗯,”周頌也不避諱,直接說道,“但我還是不明白,這種巫術是否可靠……”
穆柯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甚至經曆了重生和交換靈魂一事,還有什麽難以置信的?”
周頌不否認:“這兩件事確實都很玄乎,但你身為神機閣少閣主,難道就不應該知道其中的真相吧。”
“天機不可泄露,更何況,萬物之間皆有因果,你和葉行川之間的事,還需要你們自己解決。”
周頌笑了笑,看來穆柯打定主意不想告訴她了:“你不說也罷,隻是日後要是有了什麽不可預測的危險,你們神機閣可別來求我。”
見周頌沒有半分求人的謙卑,穆柯很快就把她趕了出去。
不過周頌心裏的大部分問題都已經解決,但周頌若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必須回到幻陣被設下之前。
就像之前那個假扮成周頌的藥人所說:
“你殺了我,你就真的出去了嗎?世間是有一個我,還是無數個我?這個天下,究竟重來過幾回了?”
周頌和葉行川的重生,也許不隻是他們的重生,而是整個天下的重生。
這天下早就步入了一場迷局,隻有回到設局之前,他們才有機會解決問題。
那麽,周頌和葉行川以為的前世,並不是前世,也許在這之前,他們已經重生過數次了。
這些事,周頌必須趕快和葉行川商量。
想著,周頌立刻來到了葉行川的房間,她心急如焚,隻想趕緊告訴他這一切,全然不顧葉行川正在裏麵洗浴。
“葉行川,你聽我說……”
周頌猛地打開門,一陣水霧便模糊了她的視野,她麵前是一道樸素的屏風,上麵搭著葉行川的衣物,而葉行川正在屏風後洗浴。
“……你怎麽老是在我沐浴的時候進來?”
屏風後傳來葉行川無奈的聲音,周頌也已經習慣了,從某些方麵來說,她一直都大大咧咧的。
“我有話要和你說。”
周頌直接繞在了屏風之後,葉行川整個人泡在木桶內,看到她過來,也不阻攔,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周頌市來說正事的,便沒有和他動手動腳,很快就將穆柯跟她說的話轉述給了葉行川。
葉行川聽後,微微皺起了眉,良久才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經曆的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嗯,你怎麽想?”
葉行川仔細回想著他這一世以及前世發生的一切,好像除了前世失去了某段時間的記憶,沒有明顯異常。
但若要這樣說,周頌前世除了前半生有些坎坷,後麵更是順風順水,隻不過她到三十歲時就死了。
“等下,你說這天下會重來,那是不是,隻要你一死,這些都會重來一遍?”
周頌想了想,這種情況也不無可能,可以進一步猜想:“也許每一世,我都隻能活三十年?”
“那我不也是這樣嗎?”葉行川問道。
“你不是被中了紅錦蟲的蠱麽?說不定因為那個也隻能活到三十歲?”
周頌說的話有道理,但葉行川聽著就是有些別扭。
“你到底是在和我商量,還是在咒我……”
葉行川白了她一眼,準備從浴桶裏起身,將周頌沒有回避的意思。又說道:“你也不避避嫌?”
“這有什麽好避嫌的?”
話雖如此,周頌還是配合地回避了。
雖然他們表麵平靜,但穆柯的話還是讓他們夜不能寐。
這些話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個天下的認知,他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蕭北他們,若是找到真相,蕭北他們的結局又會如何?
正如穆柯所說,他來忠義堂是有事相求。
不隻是覺得忠義堂沒有利用價值,還是另有打算,忠義堂並沒有在幻陣的範圍內。但幻陣的邊緣就靠近晉安島,經過這次意外,穆柯需要查看著幻陣有沒有產生瑕疵。
穆柯是為數不多可以窺得天命的人,但他一直都認為,天機不可泄露,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命,就算是發展到現在一團亂的狀況,他也不能多加插手,他能做的隻有修補幻陣,讓這雲歸國一直生活在平和的外表下。
但周頌與他的想法相反,她想找出真相,然後破除這種如詛咒一般的生活。
也許破除這一切,她能夠堂堂正正地闖**江湖,然後再登上皇位,在龍椅上穩穩地坐上幾輩子。
而她和葉行川,也不用做什麽苦命鴛鴦。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人生,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所以穆柯和聶鴻要去查看幻陣時,她提出要一起去。但被穆柯拒絕了,因為穆柯知道她一定會弄出什麽亂子。
就算拒絕,周頌依然可以偷偷跟著去,那幻境邊緣,在晉安島內的一個山洞裏。
周頌和葉行川,在半夜偷偷溜進那山洞,山洞裏黑漆漆的一片,兩人點燃早就準備好的火把,山洞內的蝙蝠被驚動,簌簌地飛撲出來。
“你等下看到那幻陣,打算怎麽辦?”
葉行川舉著火把,跟在周頌後麵。
周頌用火把驅趕著山洞內的蝙蝠,說道:“先看看是什麽幻陣,若是我能對付,就……”
“你可別亂來。”葉行川說道。
周頌笑了笑:“放心,反正我們一死,所有事情都會重來,試試又何妨?”
葉行川沉默了一下,說道:“你說得倒是輕巧。”
“有什麽辦法,坐以待斃也隻是等死,再說了,你就不想知道真相是什麽嗎?”
葉行川看著周頌搶著走在前麵的身影,仿佛看見了當年的小女孩。
他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心中最愛的那個女孩是這個看似與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女人,但經過那麽長時間的相處,他也明白過來了。
就算之前忘記了,就算想起來的時候很痛苦,但他還是去想了,他拚命地回想著那個女孩的身影。
就算他再遲鈍,他也必須承認,那個女孩就是周頌,那個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女孩,就是周頌。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繼續深入下去,他們的生活都會天翻地覆。
“周頌。”
終於要走到盡頭,葉行川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他突然有些害怕幻陣之後的東西。
可周頌好像沒有聽見,她沒有回頭,將手放在麵前的石壁上。
然後一個巨大的陣法顯現,強烈的白光將他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