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運動會,所以周五取消了晚自習。

池歲不喜歡擁擠的人群,所以單獨在教室裏刷了一小時題才離開。

她步伐緩慢,鞋底與石子摩擦的聲音令她大腦放鬆。

嘭——

池歲被人從後麵往前用力推了一下,她踉蹌幾步後穩住,若是再往前半步,就是下坡路。

她回頭看到始作俑者雙手交叉於胸前,趾高氣昂望著她,仿佛這樣的結果她並不滿意,亦是她自找。

“池歲,你算什麽東西,敢跟我搶。”

池歲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人,三步並兩步的上前就是一耳光打去。

“我搶你什麽,你舉例讓我聽聽,是從未承認你的霍敬霆還是什麽,你該慶幸你自己沒有將我推陡坡,否則我會讓你也感受一下。”

她說得平靜,而一向嬌慣的姚時念雖害怕卻也未表現膽怯。

“池歲,你知道我們家為什麽會選擇沈雁當保姆嗎,而且一留就是十幾年。”

姚時念輕蔑地看著她繼續說道:“那是因為她有一個好女兒,她說自己的女兒可以在姚家小姐危急的時候,隨時獻血救助。”

姚時念緩慢的走到池歲左側,低聲說:“不如我們做個遊戲。”

池歲隻見眼前的人唇角勾起微淺的弧度,突然將她的手抓住又甩開向後倒去。

她本能地想抓住她的手,卻……

“時念!”

一陣強風後出現的身影從自己身後掠過,將受傷的少女抱在懷裏。

池歲垂眸凝視沒做解釋,那人右臉上還有微腫的巴掌印。

“不道歉嗎?”

霍敬霆透著失望的眼神向她望來,她不甘又委屈在心裏交織,卻遲遲不肯低頭。

“道歉就可以嗎?”

她看著懷中少女勝利者的笑意一閃而逝,隻留下痛苦的表情在低聲喊著難受。

道歉怎麽可能就結束,道歉隻是插曲而已,那又何必說出口。

她看著霍敬霆留給自己的陌生背影。

她不知道在原地呆了多久,隻知道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中難得有光亮。

池歲打開門沈雁還穿著姚家的工作服坐在沙發上。

“池歲,書包放下,跟我去醫院。”

一句前提都沒有,就起身離開沙發,將池歲的書包扔在地上,拉她出了門。

“不告訴我為什麽嗎?”

池歲沒有反抗的跟著沈雁走,一向節儉的她攔了一輛的士。

十分鍾不到就抵達醫院門口,不需要詢問便熟門熟路的找到輸血室。

池歲任由護士操作,她眼神一直看著像擦不幹淨的暗綠色地板。

“不要緊張喲。”

護士溫柔的將一顆彩色透明的糖放在她的手掌心,任由機器慢慢晃悠抽著血。

而她的母親,從始至終都沒有關心,隻是眼神焦急看著別處。

池歲在開門見到沈雁時,想過許多,比如牽強、強硬、難以拒絕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而不是如此。

抽完後,沈雁打了一通電話,終於崩解了愁雲滿目的臉,換來了難得的喜悅。

那一刻,池歲有認真的想將沈雁帶去精神科去看一下,讓所有醫生去醫治她的母親。

隻是,她沒想這不過是暴雨前的陰霾。

真正爆發是在她回到家後。

“對,手續過幾天就能辦完,麻煩你了,遊主任。”

池歲從衛生間洗漱完,便聽見沈雁與自己的年級主任打電話。

她擦拭頭發的動作停滯,怔怔的看著掛滿假笑的沈雁。

池歲這一晚上都在等一個解釋,隻是沈雁不願給她。

此刻一個電話卻讓她臨近情緒崩潰邊緣,如大海抓住的浮木漸漸沉底。

“媽,你對遊主任說了什麽?”

“我給你轉校了。”

終於那塊浮木沉底了。

“你知不知道我馬上進入訓練營,準備全國奧數比賽了。”

池歲崩潰嘶喊,卻見那人表情冷漠的看著自己,任憑自己發瘋。

“所以,你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刻會跟姚家人作對,還搶人家男朋友?”

沈雁看著眼前的孩子,歎息的想將她擁入懷裏,卻見她厭惡般退後幾步。

“池歲,你進入帝都一中不是靠我。”

咚。

關門聲。

沈雁又回去姚家,去做忠誠的家仆。

水波裏的燈光讓人泛著暈,池歲仿若抽幹身體般緩慢回臥室。

枕頭下的信封,大剌剌的敞開在枕頭上。

池歲沒有手機,沒法給負責奧數小組的申老師打電話。

她沒有移開那封信,直接躺在信上,發愣地看著天花板。

如被人強製關進一個透明玻璃罐,呼吸都成了奢望,隻是淚好像無止盡般肆意流下。

清晨五點,街口稀疏有了菜販子的吵鬧聲。

池歲起來走進客廳,還看到自己的書包歪倒在進門處。

她進入衛生間用冷水洗臉後,看著自己微腫的眼睛,將侵泡冷水的毛巾擰得半幹敷在臉上,仰著頭雙手自然垂直,用力的呼吸一口後又將毛巾扔進冷水裏。

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時鍾臨近七點才出了門。

校園內學生都歡喜的換上自己的衣服,而池歲卻依舊穿著校服,她背離人群走去了教學樓。

申淑君提著早飯來到辦公室,看見池歲一人蹲在辦公室門口,就連自己來了都不知。

“池歲。”申淑君低聲叫了下,才看清池歲眼睛微腫,眼角處還泛著血絲。

“吃早飯了嗎?”

申淑君將自己的三明治放在池歲手裏,卻見她點頭後將三明治退回。

“申老師,我能參加奧數訓練營嗎?”

池歲咬著唇,猶豫再三的詢問。

“唉,老師已經幫你問過組織人事部,如果你母親沒有這樣急迫的轉校,或許還可以。”

申淑君有些無奈的回答,看著孩子蒼白的臉又耐心道:“池歲,回家跟你媽媽好好談談,老師這邊在你沒有轉校前都給你留一個名額好嗎?”

申淑君將池歲拉入懷裏,輕輕撫拍她的背。

寧靜被一通電話攪亂。

池歲深深向申淑君鞠躬致謝,就揮手說再見。

全校學生此刻都在操場上呐喊助威,池歲靜靜坐在花廊內發呆。

鳥鳴風動間隙,她看到霍敬霆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