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之看著那二人交頭接耳,小聲說著什麽,眉眼中升起一抹陰鬱之色。

嘴角掛著的假笑有些僵硬,“玥然這話是說,睿王會教訓本王?”

“我可沒說啊,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李玥然連忙撇清,表示跟自己沒關係。

李言之笑笑,朝二人走來,十分熟稔的坐在桌前,“喝一杯茶,不介意吧?”

“隨便。”

李玥然坐在靜靈身邊,將她護的好好的,生怕被李言之一不小心給占了便宜。

李言之一杯茶水下肚,看著他這般模樣,不由笑道,“玥然,小時候我們還在一起打鬧,毫不避諱,怎麽現在你見了我,卻要如此緊張?”

“緊張?沒有啊,”李玥然嘩啦一聲抖開扇子,扇的鬢角發絲胡亂飛舞,“淮安王說什麽呢。”

李言之眼中有光芒沉澱,卻也不戳破他的話。

“本王今日前來,是尋林姑娘的,就不打擾你二人雅興了。”

他站起身,走出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麽,頓了頓道,“隻是玥然你與……她,還是避避嫌的好,這算是我這個當哥哥的一個忠告。”

什麽狗屁忠告。

李玥然心裏嗤了一聲,盯著他離開之後,叫人撤了李言之方才用過的茶杯,一邊給靜靈倒水,一邊道,“你別聽他胡說,什麽避嫌不避嫌的,不過就是大家出來一起玩玩嘛。”

靜靈沒有言語,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他今日又來找她,究竟所為何事?

等一會兒,她得找個機會脫身,去會他一會。

不過片刻,尹占便端著一些瓜果點心走了進來。

視線在靜靈麵上定了一定,緊接著笑朝桌前走來,“二位,這是本店送的點心,若是還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另外,本店今日除評彈外,還有其他節目,二位一會兒記得觀看。”

“好嘞,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尹占應了一聲,趁李玥然不注意,遞給靜靈一個隱諱的眼色。

靜靈微微頷首,旋即拾起桌上的一塊點心,遞到李玥然麵前。

“嚐嚐這個,似乎是這裏的新品。”

還未湊近,便覺一股甜絲絲的香氣迎麵撲來。

李玥然驚喜道,“這什麽味道?我在宮中這麽多年,竟然從未聞過。”

你當然沒有聞過了,本姑娘特意為你調製的迷魂散,無副作用的那種。

李玥然咬了一口那糕點,糯軟香甜,兩眼瞬間亮起點點星光。

正要與靜靈誇讚這糕點,便覺一股困意止都止不住的排山倒海而來。

“靖王殿下?你要是困了,便休息吧。”

看他搖搖晃晃要摔倒,靜靈眼明手快,將他扶住。

珠簾叮當,尹占重新從外走了進來。

“大小姐……”

“不必說,我知曉,派人照顧靖王,你與我來。”

“是。”

後堂。

女子躺在椅子上,閉眼任由男子拿著工具在臉上塗塗抹抹。

“大小姐,李言之最近來的未免太頻繁了點,我怕你……”

躺在椅子上的女子緩緩睜開雙眼,一雙眸子清澈,如寒潭冰泉。

“無礙,我自有辦法,讓他動我不得。”

雖然靜靈這麽說了,但是尹占眼中還是止不住擔憂的光芒。

他往後退了一步,“好了。”

“辛苦你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皺褶,挺直了脊背,步履輕盈,恰似一朵盛開白蓮,朝著門外走去。

風挽起她的裙擺,服帖在身上,整個人顯得更加纖細修長。

怎一個“絕色”了得。

素手掀開珠簾,才一露麵,便惹得賓客口中連連吸氣,眼中的驚豔自是不必說。

她視若無睹,順著樓梯一路向上。

每走一步,那些人的視線便跟著挪一寸。

像是追隨著太陽的向日葵。

她步履款款,在二樓某個廂房門口停下。

“王爺,林靜求見。”

裏麵傳來一串略帶急意的腳步聲,門開啟的刹那,露出了李言之那張滿是假笑的麵龐。

“林姑娘,快快請進。”

他做了個請的姿勢,一手順勢撫上了靜靈腰間。

靜靈腳步微頓,側目瞧了他一眼,旋即一手掩麵,宛若芙蓉嬌羞,倒別有一番韻味。

李言之哈哈大笑,手臂帶著她坐在桌前,殷勤的為她倒酒。

靜靈伸出幾根手指扣在酒杯上,“王爺,民女喝不得酒。”

“小酌幾杯而已,不必驚慌。”他板起一張臉,“還是說,你不給本王這個麵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靜靈再拒絕就顯得有些怪異。

她淺淺一笑,將手拿開。

李言之很是滿意,端起酒壺給她滿上一杯。

“這一杯,敬我們相遇。”

他說完,兩眼深情的望著靜靈,仰頭幹脆的一飲而盡,旋即還將杯口朝下,示意自己一滴未留。

感謝相遇?

靜靈心裏冷笑,是感謝再次相遇!

感謝這一次,她能有力報仇雪恨!

這麽想著,複仇的快感壓製住了胃中的翻滾,將那杯酒,仰頭喝盡!

“好!”李言之拍手大讚,“靜兒剛才莫不是在糊弄本王,這酒量可比一般女子強上百倍了,再來!”

壺嘴裏清亮的水線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填滿了她麵前的酒杯,李言之再次舉杯。

“這一杯,敬你我相識。”

又是一幹而盡。

靜靈嘴角噙笑,仰頭喝下的一瞬間,眼神流淌過一抹刺骨的冷意。

若是可以選擇,她寧願選擇從未與他相識!

白皙的皓腕抬起,將嘴角的水漬擦幹,簡單的動作,道不盡的柔情嫵媚,似是一片輕柔的羽毛,不停的搔著李言之的心尖。

他不禁看的有些癡了。

靜靈看見他這副模樣,再想起大火那天晚上他是如何待她,嘴角的笑容便越擴越大。

她將酒杯在桌上重重頓了兩下,看他清醒,一手撐著下巴瞧他。

“是不是不用喝了。”

“才兩杯酒而已,靜兒還不至於這點酒水就倒吧?”

李言之嗬嗬笑著,又替二人滿上。

他手端起酒盞,笑睨著靜靈,“這第三杯,敬我們每日相伴。”

“你我每日相伴,那淮安王妃該如何?”

“淮安王妃,日後便是你啊。”

靜靈嘴角笑意凝了凝,旋即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

笑的前俯後仰,花枝亂顫,笑的腹都痛了。

李言之以為她是歡喜,便跟著她一同笑樂。

殊不知,靜靈的笑聲中滿滿的譏誚、諷刺,更多的,還是一種濃濃的悲涼。